司机站在白色厢车旁，手里的钥匙串一直在响。
宋开从工具房拿出一根长杆，先绕着车走了一圈。车轮没动，封条也没破，后门缝里却垂着一根细线，线头贴在铁皮上，随着风一下一下地摆。
“这东西谁绑的？”
司机咽了口唾沫：“装车时就樱那人是防潮绳。”
沈渡站在车头另一侧：“你看见是哪一根手绑的吗？”
“没看清。”
“那就别替它话。”
杨满戴上手套：“车先开。”
“你来。”沈渡把钥匙递过去。
她没接，转头让司机徒车头后面。两名警员撑起防暴盾，宋开才用长杆勾住门把。司机按下遥控，锁舌弹开的同时，细线猛地绷直。
车厢里响起一段断断续续的录音。
“……压板不在……先把东城的人挪出去……”
声音被电流撕得一截一截，后面只剩下沙沙声。
周明站在门里：“这车还会告密？”
林岚蹲下去，从最下面的防潮箱里摸出一台旧录音机：“锁一开，线拉开关。电池用胶带粘在箱底。”
“谁想出来的？”周明问。
“想得挺周到。”沈渡。
“你这不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车里一共六只防潮箱。第一只打开，里面全是仿制镇尸符，朱砂颜色发浅，纸边被水汽泡得发软。第二只也是。
方妍用长夹挑起一张，没急着下结论：“先别贴，成分送检测。”
第四只箱子里压着一块带血的纱布。她把纱布装进物证袋，问司机：“这箱子你见过吗？”
“见过箱子，没见过里面的东西。”
“装车时有人受伤？”
司机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越来越少。”杨满。
司机脸色一白：“我只开车。省仓出来以后，在城北高架下被两辆黑车拦过。他们有章，还有枪，我不敢多看。”
他完又补了一句：“不是一个人。前面那辆挡住车头，后面那辆贴着车尾。穿背心的男人敲了三下车窗，让我把驾驶室的遮阳板放下来。”
“你照做了？”杨满问。
“不照做，他就把枪亮给我看。”司机苦笑了一下，“我连刹车都没敢踩死，怕旁边的人以为我要撞。”
“他们上车了吗？”
“没上。他们把后门开了一条缝，伸进来一只戴手套的手。”
“拿了什么？”
司机盯着那几只箱子：“我没敢回头，只听见箱子在地板上拖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才？”
“你们也没问。”
杨满的笔停在半空。
第五只箱子装的不是符，是照片。
墙门、水井、工作间、敕印台，连宋开修过的电机都拍得很近。最后一张照片里，沈渡刚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拎着水桶。
周明翻着照片：“拍得比我给自己拍的还清楚。”
宋开把照片抽走：“重点是拍照的人怎么进来的。”
“还有这张。”周明指着窗边，“拍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照片角落露出他半只拖鞋。
周明把拖鞋往身后藏：“我那穿的不是这双。”
沈渡抬头：“你记鞋干什么？”
“我记脸记不住，记鞋总行吧。”
最后一只箱子最轻。扎带剪开，里面是一摞空白回执，签收人一栏却已经印好了沈渡的名字。
杨满拿起一张：“这是伪造签名。”
“不是签名，是印的。”沈渡。
“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印出来的东西，会留下机器的痕迹。”
她抬眼：“你知道是谁做的？”
“我知道不是我。”
韩立衡让人把录音、照片和回执分开装袋。杨满指着六只箱子：“全部带回省城。”
沈渡看了眼司机：“车留下。”
“车是省里的。”
“那就别把东西堆在我院里。”
“你没有扣留物证的权力。”
“我没扣。”沈渡指着箱子，“你们拿走，数量当面点清。少一张，找清单上签字的人。”
韩立衡看向通信员：“按他的记。”
杨满刚要开口，韩立衡已经把登记册递了过去：“六箱，逐项写。”
她接过册子，笔尖在纸上落得很重。
箱子清完，技术员开始拆敕印台的外接电机。沈渡站在一旁，视线没离开送料架下方。
侧盖打开时，技术员忽然不动了。
“控制板呢？”
机箱里只有几根被剪齐的线头。断口上粘着灰白色粉末，旁边的固定螺丝还在，螺纹却被拧花了一圈。
韩立衡走近：“昨检查时有吗？”
技术员看了杨满一眼：“樱”
“什么时候最后见到？”
“封存前。”
沈渡蹲下看了一眼，没碰断线：“你们搬设备之前，没人检查里面？”
杨满冷声道：“也可能是你自己拆的。”
“那你们的封条贴在什么上面？”
她被问得一顿。
韩立衡让洒装车前后的照片。照片里外壳始终挡着送料架，谁也没拍到机箱里面。
司机在旁边看着照片，忽然指着其中一张：“这辆车不是省仓的。”
杨满抬头：“你怎么知道？”
“省仓的车尾有一道黄漆，倒车时蹭掉的。”司机放大照片，“这辆没樱它的右边尾灯是裂的。”
宋开探头看了一眼：“你开货车的，记车比记人牢。”
“车不会拿枪。”司机。
宋开没再笑。
“先封工作间。”他。
封条贴上门锁时，杨满把那只黄纸袋重新放到桌上。
“这袋一起封。”
沈渡低头看了看：“你刚才带来的。”
“东岚港退回的样品。”
“东西没到我手里，放我桌上干什么？”
“它上面有你的编号。”
“编号不是地址。”
她还想话，手机先响了。对面的人语速很快，她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北区交换点刚退回二十张。”
韩立衡问：“什么情况？”
“有人贴上以后，只压住了三秒。”
工作间里安静下来。
杨满慢慢放下手机：“袋子上的名字，是沈渡。”
沈渡看着门上的封条，伸手把黄纸袋往她那边推。
“机器搬走了，假货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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