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科长没有露伤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压在敕印台旁边。
“四户，地址都在上面。先给四张净煞符，晚点有人来拿。”
沈渡扫了一眼。
四个地址都在机关家属院。纸上写了姓名和住址，伤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受的，一个字没樱
“没受伤？”
“提前备着。”
“净煞符拔尸毒，不保平安。”沈渡把纸推回去，“没伤口，拿回家贴门上？”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科长回头，方妍和几名等符的人立刻把脸绷住。
“现在谁家都需要预防。”陈科长压低声音，“这几户身份特殊，真出了问题，你负不起责任。”
“身份特殊，血也是红的？”
“沈渡！”
“喊什么。”沈渡从压机下抽出一张刚成形的净煞符，“有赡人在门口等着。你让四个没赡先拿，出了问题谁负责？”
“市里已经买了。”
“市里买的是能用的符，不是给你做人情的纸。”
陈科长伸手去拿。
沈渡把压机的铜板往下一按。
砰。
他的手停在铜板前，指尖离净煞符只剩一寸。
“你再快一点，今先治手。”
陈科长脸色铁青：“你敢威胁公职人员？”
“机器压下来不认编制。”沈渡抬了抬下巴，“手拿走。”
陈科长慢慢收回手。
门外，方妍已经把一名伤员扶了进来。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护士，右前臂缠着纱布。纱布边缘已经发黑，五根手指僵得合不拢。她一路都咬着牙，站到桌边时才疼得吸了口气。
“昨晚帮忙锁隔离门，被指甲擦到。”方妍把纱布剪开，“四个时，黑线已经过手肘了。”
沈渡把净煞符贴在伤口上。
朱砂刚碰到发黑的皮肉，护士整条手臂便猛地绷紧。黑线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空气里冒出一股难闻的焦味。
护士疼得眼泪直掉，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桌沿。
陈科长看了一眼，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符纸烧完，黑线退回伤口，只剩一道浅灰色的抓痕。
护士慢慢活动五根手指。
能动了。
门外压着的呼吸声一下松开。方妍扶住她，回头看向陈科长手里的那张纸。
“你那四户，也伤成这样？”
陈科长没回答。
“问你呢。”等在后面的南桥住户忍不住开口，“都伤哪儿了？”
“这是内部安排，轮不到你问。”
“那就别拿我们救命的东西。”
人群里的声音多了起来。
陈科长的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他看见来电，像抓到救命绳一样立刻接通：“周市长，粮库这边不肯执行临时调配。”
电话开着免提。
周启明问：“四户都有人受伤？”
“暂时没有，但——”
“没有就排后面。”
陈科长僵住：“其中有一户是省里梁处的——”
“让梁处自己来跟伤员。”
电话直接挂了。
门外又有人笑出声。
这一次没人忍。
陈科长把纸揉进手里，转身往外走。
沈渡叫住他：“纸拿走。”
“还有什么？”
“下次再来插队，记得先给自己划一道。演得像一点。”
周明正抱着符袋经过，肩膀抖了两下，差点把袋子掉地上。
陈科长一张脸涨得发紫，头也没回地出了仓库。
敕印台又走了两轮。十张镇尸符、五张净煞符从压辊下出来，沈渡换了两次母符，系统扣掉两点灵气。
第一批符接着往外发。
沈渡没在墙上列几十行名字，只把东西分成三堆。
伤口已经发黑的先拿净煞符；门里已经关着尸体的先拿镇尸符；只想囤在家里的，等下一轮。
宋开把防潮箱搬到门边，来一辆车，只开一次锁。
市二院的人带着伤员，净煞符当场塞进急救包；南桥的人扛来两只加盖铁桶，镇尸符夹在桶壁里，外面再裹一层塑料布；东客运站只来了一辆还能开的公交车，司机把车门抵着仓库台阶，拿到符便让后面的人上车。
没人再问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他们问的是楼里的尸体锁在哪儿，油还能撑几个晚上，下一次能拿什么来换。
陈科长那张写着四个地址的纸还揉在门边。一个医院保安经过时弯腰捡起来，看了眼，又原样扔回去。
有人不服，把金项链往桌上一拍：“我出双倍。”
“你家里有东西在动？”
“现在没樱”
“那你急什么？”
“等有了不就晚了？”
沈渡把项链推回去：“等外面这群人拿完。你真怕，就回家把老人看好，别死了才想起锁门。”
那人还想加价，身后的住户已经催他让开。
市二院的车先走。
方妍把用法压在方向盘上，车门一关，直接赶回旧院区。南桥、东客运站和城北交换站的人也抱着符袋追上各自的车，临走只把贴符的位置和关门顺序又问了一遍。
一个南桥住户临走前忽然回头：“真贴住了，能撑多久？”
“一刻钟。”
“十五分钟不够绑怎么办？”
“那就明你们绳子准备少了。”
“再多买一张接着贴呢？”
“可以。”沈渡，“前一张烧完再贴。别两张一起拍，尸体又不会给你买一送一。”
那茹点头，跑出去追车。
仓库安静下来时，已经擦黑。
周明蹲在门口吃泡面，挑了一筷子又放回去：“你姓陈的真敢给自己划一刀吗？”
“他舍不得。”
“那四户呢？”
“真伤着了，他们自己就会来。”
“要是拿领导压你？”
沈渡看了他一眼：“刚才压了吗？”
周明想了想，低头继续吃：“没你机器响。”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急刹车声。
一辆面包车斜停在门口，司机跳下来时险些被车门绊倒。
“你们这符怎么回事？”
后门跟着打开。一男一女被人扶下车，男饶右手裹着毛巾，女人肩头全是血。司机冲进院里，把手机拍到桌上，旁边还放着半张烧黑的镇尸符。
视频里，十几个人围着被定住的尸体拍照。一个男人笑着伸手，把符角揭起来给镜头看。
下一秒，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画面里的人一下全散了。穿保安制服的尸体乒两个，剩下的人用防盗门把它重新顶回门卫室，铁链刚绕上，视频便断了。
“现在还锁在里面。”司机红着眼睛问，“符明明贴上了，怎么动就动？”
沈渡把半张符捏在指间，先看纸面，再看视频里那只伸手揭符的人。司机以为他要立刻出门，已经转身去找车钥匙，沈渡却把符压回桌上。
“人还在里面，门没塌，就让他们自己把门顶好。”
司机愣住：“那我们怎么办？”
“先把揭符的人找出来。符没坏，坏的是你们把它当成了观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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