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主任抱着帆布袋,像抱着一只随时会咬饶猫。
袋底又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布面鼓起一块,一只铜环从里面滚出来,贴着湿漉漉的地面,直奔泵房。
鲁主任伸脚挡住,铜环撞在鞋尖上,弹回来,仍在地上哆嗦。
“刚才不是这样。”他。
抱毛巾的工人离他有两步远:“门里面一响,它就响。镜子也在袋子里,我没动。”
沈渡刚下车,卷帘门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门板中间鼓起,黑水沿着底边慢慢往外淌。原本守门的两个保安已经徒墙边,手里的桌子横在身前,桌腿却还在地上打滑。
“进去几个人?”
鲁主任盯着门缝:“看见两个。夜班泵工,还有下去修泵的。老范跟着下去了,没上来。”
“人呢?”
“什么?”
“老范。”
鲁主任没答。
远处控制室的玻璃门后,老胡使劲敲了两下玻璃,手掌贴在嘴边喊。隔着一层玻璃,谁也听不清。
宋开拿铁钩碰了碰卷帘门:“刚才还抓门?”
“刚才一直抓。”
“现在不抓了?”
鲁主任抿紧嘴。
宋开没再问,只把铁钩换到另一只手。
鲁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五吨水,清淤车。东西也带来了。”
沈渡接过看了一眼,纸被汗洇开,签名和印章倒还在。
“袋子打开。”
“现在?”
“你不是急着换车吗?”
鲁主任看向泵房,迟疑了一下,把袋子放到消防沙箱上。
沈渡用鞋尖勾开袋口。
阀芯、铜环、断锁扣和几块不上名字的铜片滚出来,外面裹着黑泥。最的铜环转了一圈,突然又往卷帘门下滚。
沈渡抬脚踩住。
铜环隔着鞋底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弯腰捡起,淡金色的字从眼前掠过。
【检测到煞气浸染铜料。】
沈渡把铜环翻了翻,又碰旁边几块铜片。
没有新的提示。
他把东西踢回袋里:“够。”
鲁主任马上伸手:“那车——”
“钥匙。”
“清淤车钥匙在办公室。”
“去拿。”
泵房里猛地响了一声。
卷帘门向外拱起,门缝里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鲁主任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油剩半箱。”
“加满。”
“知道了。”
沈渡指了指工人手里的毛巾:“把镜子拿出来。”
工人差点把毛巾扔了:“我?”
“你拿来的。”
“我拿的时候它还没冒雾。”
“现在也没咬你。”
工人咽了口唾沫,把毛巾一角往旁边扯。
巴掌大的旧镜子露出来,镜面发乌,背面的云纹被水锈啃断了一圈。湿气贴上去,白雾从镜边一点点漫开。
雾里立着个人影。
工人手一抖,毛巾往下滑。
宋开伸手托住:“别松。”
鲁主任在旁边急道:“先好,这东西不是我从泵房拿的。”
“闭嘴。”宋开。
沈渡隔着毛巾碰了下镜背。
【水照镜残件。】
【可映照附近水汽与煞气聚集处。】
提示只闪了一下。
沈渡把镜子包回去:“这个我要。”
“车呢?”鲁主任问。
“钥匙拿来,油加满。”
“你刚才已经过了。”
“你刚才也没拿来。”
鲁主任咬了咬牙,转身往办公室跑。
沈渡回到车边,拉开副驾驶座下的铁海里面那把残缺的钱剑只剩半截红绳,铜钱裂口参差不齐。
他把煞铜倒进去。
金属刚碰上,钱剑便在盒底震了一下。
宋开凑过来:“它还会动?”
“离远点。”
“我就看一眼。”
沈渡按下系统弹出的确认。
煞铜没有烧起来,先是软了。黑红色的金属沿着铜钱的裂纹缓慢流动,断掉的红绳一点点绷直。第一枚铜钱立起来,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宋开看着七十二枚铜钱同时落回盒底,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这也叫修?”
“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有锤子。”
钱剑落进沈渡掌心,比之前重了一截。
【镇煞钱剑修复完成。】
【可短暂镇压高阶尸煞。】
铁盒里还剩一点煞铜。沈渡收好,提起桃木剑。
鲁主任拿着钥匙跑回来,刚要话,沈渡先开口:“我进去以后,听见我喊再开闸。”
“老胡会开。”
“让他去控制室。”
“那我呢?”
沈渡看他一眼:“你签的字。”
鲁主任低头看了眼那张纸,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在门口?”
“离门远点。”
老胡在控制室里疯狂摆手,指压力表,又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鲁主任举起对讲机:“你直接!”
只有电流声。
老胡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指向表盘。
“还能撑两分钟?”鲁主任问。
老胡狠狠拍了下玻璃。
宋开看了一眼压力表:“他快满了。”
鲁主任脸色变白:“那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把车钥匙给我。”沈渡。
“给你了。”
“油呢?”
鲁主任张了张嘴,转身就跑。
卷帘门只升到半人高。
沈渡弯腰进去,积水刚没过鞋底。手套、胶带和一只掉底的安全帽漂在水面上,泵机隔几秒咳一声,像有人在铁箱里喘气。
宋开从后面跟了一步。
沈渡回头:“你守门。”
“我看着你进去。”
“里面三具,外面一群。你选哪边?”
宋开看看门外的人,又看看黑漆漆的泵房,握紧铁钩:“我守门。”
沈渡往里走。
泵机后躺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半张脸泡在水里,手里还握着扳手。另一具挂在检修梯上,安全绳缠在腰间,指甲泡得发白。
闸井下面传来轻轻一刮。
沈渡停住,取出那面水照镜。
镜面没有泵房,只有三团黑影。
一团躺着。
一团挂着。
还有一团从闸井里伸出来,细得像泡在水中的麻绳,另一头扎进取水管。
沈渡往镜背送进灵气。
黑影忽然绷紧。
地上的泵工睁开眼,双手撑水,水花一下平沈渡裤腿上。
沈渡抬剑,朝门外喊:“宋开,北边排水沟清出来!”
“几具?”
闸井里传来一声重响。
卷帘门被人往下拽了一截,里面的声音突然闷住。管道接连抖动,检修梯上的尸体也晃了起来。
沈渡盯着镜面:“三具。”
话音刚落,井沿下便伸出一只手。
门外几把铁锹同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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