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杜师傅骑着电动车回来,手里多了一把活动扳手。
“发电机还看吗?”
“看。”
沈渡打开工具房的门,把角落里的柴油发电机拖到门口。外壳落了一层灰,油管已经硬得发白,启动绳一拉,里面只传出两声干涩的咔哒。
杜师傅在旁边听着:“它去年还能响。”
“去年外面也没这么乱。”
沈渡拆开侧盖,先看油路,再看电瓶。滤芯堵得厉害,电瓶没有电,接线柱上还结了一层白霜。
杜师傅蹲下捏了捏油管:“这个得换,滤芯也堵死了。城西市场还有两家卖配件的,不知道今开不开门。”
沈渡接过扳手:“带路。”
两人去了趟城西市场。街边一半商铺没开门,剩下的也只把卷帘门抬到膝盖高,交易时隔着门递钱递货。柴油机配件店的老板先没有货,听见沈渡要的型号,才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旧滤芯和两根油管。
“这些是拆机件,能不能用看运气。”
“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价,又看了看外面的面包车:“现在还敢开车出来?”
“车不开,难道推着发电机回去?”
老板没接话,收钱以后立刻把卷帘门放下。
回到院里,沈渡换了滤芯和油管,把电瓶接到面包车上充电。机器第三次才点着,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呛得杜师傅往后退。
“能用。”沈渡关掉开关。
“这也叫能用?”
“至少它知道该响。”
杜师傅绕到后墙的门前,拿鞋尖碰了碰锈掉的锁扣。铁片立刻晃出一阵响。
“这个也得换。再踹两脚,外面的人能连门一起进来。”
“您车上有新的?”
“有个拆下来的,十块钱。”
“装上。”
刚修好的发电机第一次派上用场。电钻一响,锈死的螺丝跟着转下来。杜师傅换好搭扣,又看见沈渡搬进工具房的黄纸和朱砂。
“你在这儿做什么?”
“纸活。”
杜师傅回头看了眼还在冒黑烟的发电机:“动静不。”
“第一次开机,算它嗓门没收住。”
杜师傅懒得再问,收起扳手:“晚上少开大门。有事打电话,我不一定赶得过来。”
“知道。”
电动车出了院子,沈渡把新搭扣从里面锁上。
沈渡把面包车停到工具房侧面,试着从驾驶位下车绕到后门。院子不大,再塞进一辆货车就得挪开货架,好在工具房前还留得出倒车的位置。
他把水桶、黄纸和朱砂分开摆好,没往屋里塞。发电机放在工具房外侧的砖棚下,排气口朝着后墙,避免一开机就把屋里熏成黑锅。杜师傅走后,他又在工具房里画了两张镇尸符,最后一笔落下时,老郭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宋开回话了。”
“怎么?”
“三具尸体,一个被抓赡活人。宋开能拿一辆货车、焊机、电瓶和柴油来谈。”
沈渡看了眼刚修好的发电机。
“让他把数量列清楚。只有东西,我不去。”
老郭笑了一声:“你现在还真是一点亏不吃。”
“我吃过一次。门都让人砸了,钱还得自己找地方住。”
老郭沉默一下:“粮站地址我发你。你把新院子的定位给我,我转给宋开。他不敢一次把东西全拉出来,怕半路被人拦。”
“我现在发。让他先送一桶柴油和一块电瓶。货到院里,我去看三具尸体。剩下的东西,等我确认活人还能不能救再。”
“他可以。”
老郭先把粮站定位发来,沈渡随即回了院子的位置。东区粮站离城西不远,地图上的大路已经标了三处临时路障,绕路也得穿过一段仓库区。
沈渡把地址放大看了一会儿,问:“粮站有几道门?”
“正门和后面的装卸口。宋开昨晚刚焊了两根钢管。”
“把这句话也告诉他。人别站在门后。”
“好。”
沈渡把路线截图存好,顺手给面包车加了半桶油。发电机那点柴油撑不了几晚,今这桶得先保住。
电话挂断,沈渡把两张刚画好的镇尸符收进防潮袋,又从剩下的符里挑出一张成色最稳的,单独夹在内袋里。桃木剑裹进旧帆布,放在副驾驶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半时后,一辆带开放后斗的双排座货车停在院门外。
车斗里只有一桶柴油和一块蓄电池。三个满脸疲惫的男人坐在车上,为首的男人跳下来,隔着铁门先开口。
“沈先生?我叫宋开,粮站夜班保安队长。”
“货先卸。”
宋开招呼人把柴油和电瓶搬进院里。蓄电池外壳有磕痕,接线柱却擦得干净;柴油桶封口没有动过。
沈渡验完,才问:“三具在哪儿?”
“保安室一具,北边宿舍两具。被抓赡老赵关在办公室,手臂开始发黑,但还能认人。”
“剩下的东西?”
“焊机、另一块电瓶和一辆粮站货车。柴油还能挪六桶,但那是站里最后的应急油。”
“三具处理完,车、焊机和电瓶送到这里。活人另算,能不能压住,见到再。”
宋开看向办公室方向,咬牙点头:“只要老赵还有救,东西按你的办。”
沈渡把院门拉开。
“上车。先去看人。”
宋开招呼两个工人上车,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我指路。”
沈渡锁好院门,坐进自己的面包车。
货车驶出院门,沈渡跟在后面。
东区的街比城西更空,路边几家粮店把米袋堆到门口,顾客不再挑牌子,能买到什么就抱什么。前方路障处有人拦车查后厢,宋开提前摇下车窗,把粮站的工作证贴在玻璃上,车才被放过去。
再往前,粮站灰色的围墙出现在街角。
大门只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人话,只有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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