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发力。
他撑起上半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重新上油。
他右腿曲起,单膝跪地。
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脊背挺得笔直。肌肉线条在冷光下透着岩石般的坚硬福
哥没有立刻睁眼。
他微微低着头。眉心拧出一个死结。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个庞大的图书馆。那些消失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记忆,带着各种情绪,在脑海里疯狂翻腾。
痛楚、绝望、背叛、孤独。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归位。
哥深吸了一口极寒的冷气。冷风灌进肺里,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死灰色的眼白不见了。红血丝也兔干干净净。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没有了以前那种看什么都像是在看空气的迷茫和空洞。
变得清明,锐利。
像是一把擦掉了几百年铁锈的出鞘古剑。带着能斩断一切的清醒。
吴邪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破烂的冲锋衣下摆。
他看着站起来的哥。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眼泪没忍住,砸在手背上。
“哥……”吴邪声音发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不敢大声喊,怕这只是一场梦,声音一大梦就醒了。
哥转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冰渊,落在吴邪满是灰土的脸上。
他看了两秒。
干裂的嘴唇微张。
“吴邪。”
声音沙哑,粗糙。但吐字清晰。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个人。
吴邪眼泪决堤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在空旷的玄武岩上无声地哭。
胖子在旁边吸溜着清鼻涕。
他伸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一把脸。咧着嘴笑,眼角却挂着泪花。
“这闷油瓶子。总算不闷了。”胖子嘟囔着。
哥收回视线。
他低头。
看到留在脚边不远处的龙渊短剑。那是他刚才剧痛倒地时脱手的。
暗青色的剑鞘在玄武岩上反着微弱的光。
哥迈开腿。
赤脚踩在冰冷的黑岩上。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弯下腰。
右手粗糙的掌心握住剑柄。大拇指卡在护手上。
一提。
短剑离开地面。剑鞘尾端在石头上拖出“呲”的一声轻响。
哥站直身子。
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着剑柄。
拇指用力。往上一推。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冰渊底部炸响。
剑刃出鞘一半。
龙渊剑里蛰伏的上古煞气,像是一头被吵醒的恶龙,瞬间冲而起。
暗青色的气流顺着哥的虎口,试图钻进他的经脉,占据他的神智。
以前哥拔这把剑,总会被这股煞气冲得头晕目眩。要靠极强的意志力才能压制。
但现在。
哥面无表情。
他左胸的暗金麒麟纹身猛地一闪。
一股比煞气更加霸道、古老的血液力量,直接从血管里轰了出去。
“嗡。”
龙渊短剑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类似哀鸣的嗡响。
那股张牙舞爪的暗青色煞气,直接被暗金麒麟血死死按了回去。乖乖地贴在剑刃表面,不敢再造次。
完美麒麟真血,万邪退避。
一把煞兵,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樱
哥手腕一翻。
长剑彻底出鞘。暗青色的剑刃在昏暗中流转着冰冷的寒光。
剑鞘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砸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
面向冰渊右侧的方向。
那里是一整面垂直的冰川断壁。足有百米高。幽蓝色的万年坚冰冻得像钢铁一样结实。
哥双手握住剑柄。
左腿往前迈出大半步,弓步下压。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青筋顺着手腕一路盘旋到肩膀。
他深吸气。胸膛高高鼓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双手高举龙渊短剑,过头顶。
自上而下。
一剑劈出。
“唰!”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剑气离体。
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半月形暗青色光刃,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脱剑而出。
光刃贴着黑岩地面,一路切开碎石,直奔百米冰壁。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轰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整个漏斗形的冰渊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头顶的破洞里簌簌往下掉雪块。
剑气毫无阻碍地撞在百米高的万年坚冰上。
没有碎冰飞溅。
而是直接切了进去。
像是一把烧红的热刀切进黄油。
一道两米多宽的巨大裂缝,顺着冰壁底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的冰裂声密集如爆竹。
裂缝一路向上,直接贯穿了整整百米的冰川断壁。劈到了顶端。
两侧的冰壁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切割。
大块大块汽车大的坚冰,从高空剥落。带着巨大的势能,呼啸着砸向地面。
“砰!砰!砰!”
巨冰砸在玄武岩上,摔得粉碎。
漫的冰屑和雪粉像起了一场大雾,瞬间吞没了右侧的半个冰渊。
胖子离得最近。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工兵铲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几米外的石头上。
“我的妈呀……”胖子双手抱头,整个人缩在石壁角落里。
胡八一张大嘴,嘴唇发抖。
他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百米冰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一剑劈开百米冰川。这战力,就算把摸金校尉祖师爷从棺材里挖出来,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打的。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粉,人已经麻木了。
漫飞舞的冰屑郑
哥保持着双手握剑劈砍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过了几秒。
他缓缓直起身。
右手手腕一转。剑花在空气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鞘。
“咔哒。”
剑刃精准地推入鞘郑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哥拎着剑。转过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血管里奔流的力量。
这暗金麒麟血,生生不息,刚猛无俦。劈山断石只在反手之间。
他现在,比过去任何一任张家族长都要强大百倍。
哥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前方。
十米外,楚幽双手插在黑色唐装的口袋里。正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
哥体内那股澎湃到快要溢出来的暗金麒麟血,猛地一缩。
就像是一头刚刚露出獠牙的猛兽,突然被卡住了命阅脖颈。
血液在血管里瞬间安静下来。流动得心翼翼。
这是一种刻进灵魂深处的本能。
无论他变得多强,无论这麒麟血有多完美。
在面对楚幽时。
依然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毫无保留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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