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死死盯着冰渊底下的那扇青铜门。
门上雕刻着繁杂的万物生灭图腾。
人面鸟身的怪物在云端俯视,地底深处无数条蛇虫互相撕咬。图腾上的线条极深,像是在青铜表面直接用凿子硬生生劈出来的。
这扇门太大了。
嵌在两座雪山断层的底部。足有三十多米高。人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趴在门槛上的蚂蚁。
冰洞边缘,冷风夹着绿色的冰粉到处乱吹。
阿宁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大功率蓄电池电钻。
军靴踩稳岩石。她双手握着电钻,对着冰层下面那块突出的黑岩钻了下去。
钻头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噪音。大片冰屑打在她的护目镜上。
打好孔,阿宁从腰间摸出两枚钛合金岩钉。用工程锤死死砸进孔里。
挂上精钢打造的8字环。
她扯过一盘黑色的静力尼龙绳,穿过环扣,用力拽了两下。
承重没问题。
阿宁把剩下的绳子直接顺着冰洞扔了下去。
“到底了。”
阿宁看了一眼绳尾,转头看向楚幽。“楚爷,我先下。”
楚幽点点头。
阿宁把安全锁扣在安全带上,双手抓着绳子,双脚一蹬冰壁,身子轻盈地滑了下去。
胡八一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老王,动作快点。别磨蹭。”
胖子缩着脖子,探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深洞。
“这地方邪性。”胖子嘟囔了一句。他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扣上安全环。“胖爷我这二百多斤,这绳子别给崩断了。”
胖子体重太大,下滑的速度很快。
皮手套摩擦着尼龙绳,冒出一股焦糊味。
两分钟后。
所有人顺着绳索,下到了冰渊底部。
楚幽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甚至没用安全带,单手抓着绳子,借着祖龙的千钧底盘,稳稳地落在地上。
落地不是冰层。
是黑色的玄武岩。坚硬,表面布满孔洞。
周围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大漏斗。
上方只有那个破开的冰洞透着微弱的光。越往下,空间越开阔。
手电光柱打向前方。
光线扫在那扇三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上,直接被那暗沉的金属色泽吞了进去。连个反光都打不回来。
吴邪刚松开手里的绳子,双腿突然一软。
单膝重重磕在黑岩上。
“咳咳咳……”
吴邪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塑料袋套住了脑袋。空气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吸不进肺泡里。
心脏跳得很乱。
吴邪觉得四肢发凉,手背上的血管都瘪了下去。
体内的热量和生机,正在顺着毛孔往外流失。
胖子的状况更糟。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青紫。双手死死抓着领口,把扣子扯开两颗。
“老……老胡。”胖子喘着粗气,“这地方……抽人血啊。”
胡八一也觉得头晕目眩。
他强撑着没倒下,伸手去掏背包里的黄铜罗盘。
罗盘拿在手里。磁针像疯了一样,在表盘上三百六十度疯狂打转。这里的磁场完全是乱的。
青铜门背后,像是个巨大的黑洞。
它不吸物体。它专吸活饶命。
楚幽站在最前面。
他没觉得不适。体内祖龙血脉运转,护体罡气自动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屏障。那些想要抽走生机的无形力量,撞在罡气上直接消散。
精绝女王安静地站在楚幽身侧。
这种剥夺生机的地方,让她觉得很熟悉。跟鬼洞底下的虚无如出一辙。
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乖乖地守在楚幽身边,半步都不敢逾越。
绳子晃动了一下。
哥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他没用绳子滑到底,在离地还有两米多高的时候直接松了手。
双脚无声落地。屈膝卸力。
他站起身。
一把扯掉了头上的护目镜和防寒面罩。随手扔在脚边的黑岩上。
哥抬起头。
死死盯着那扇青铜巨门。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膛剧烈起伏。
深蓝色的连帽衫底下。
左侧胸口的位置,透出一层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甚至穿透了厚实的布料。
是那个麒麟纹身。
平时是黑色的。现在,那只踏火的麒麟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红得滴血。
滚烫的体温从哥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飘落的零星雪花,还没落到他肩膀上,就被这股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白色的水汽。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连帽衫的领口边缘,被高温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卷边。
哥浑然不觉。
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牵线木偶。
拔腿往前走去。
步伐很沉重。每一步踩在玄武岩上,都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哥!”
吴邪跪在地上,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想伸手去拉他。
哥没回头。也没停下。
他背着那把暗青色的龙渊剑。双眼死死锁住青铜门上的图腾。
眼神变了。
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淡漠和疏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热。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十的旅人,看到了一片绿洲。又像是一个狂热的宗教信徒,终于见到了他朝拜的神明。
这是张家的宿命。
世世代代,刻在骨子里的诅咒。
青铜门在召唤他。在拉扯他脑海里那些本就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
楚幽双手插在唐装的口袋里。
他冷眼看着哥一步步走向青铜巨门。
没有开口阻止。
他要看看,这所谓的张家宿命,到底能把这个男人逼到什么地步。
哥走到了门前。
三十米高的青铜巨门,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门缝闭合得很严密。中间用类似锡水一样的金属浇筑封死了。
哥站在门下。仰起头。
他缓缓伸出右手。
那只手抖得很厉害。食指和中指奇长。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着青铜门那冰冷的表面贴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青铜门还有不到半寸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从青铜门的深处传了出来。
像是一把巨大的牛角号被吹响。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在冰渊底部来回激荡。
地面上的碎石,被声波震得跳动起来。
胡八一捂住耳朵。耳膜一阵发痒,脑子里嗡嗡作响。
号角声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属于远古战场的肃杀。
紧接着。
青铜门那条封死的缝隙里。
透出了一线幽光。
那是纯粹的蓝色光芒。冷冰冰的,像是在乱葬岗上飘荡的鬼火。
蓝光顺着门缝往下流淌。把门前的黑岩照得一片幽蓝。
气温在这一瞬间,骤降。
原本就已经是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现在,温度直接跌破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胖子嘴边挂着的一滴哈喇子。
直接在半空中冻成了一颗冰珠,砸在地上。
他眉毛上的白霜瞬间结成了厚厚的冰壳。
地面的黑岩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热胀冷缩。
“咔!咔!”
几道粗大的裂缝在岩石表面炸开。
哥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皮肤上凝结出一层蓝色的冰晶。
他依然死死盯着门缝里渗出的蓝光。
身后的号角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急促。
第二声。第三声。
伴随着号角声的。
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不是人踩在石头上的声音。那是沉重的金属战靴,砸在地面上发出的轰鸣。
脚步声不是从青铜门里传出来的。
而是来自冰渊右侧的一条巨大的冰裂缝里。
蓝光照亮了那条裂缝的入口。
裂缝里,翻滚着浓浓的青色雾气。
雾气被脚步声踩碎。
一杆生着绿锈的青铜长戈,最先刺破了雾气。
紧接着。
一匹高大的战马走了出来。
那匹马没有皮肉。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眼眶里燃烧着两团蓝色的幽火。
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古代铠甲。锁子甲上挂满了黑色的干涸血迹和绿锈。
手里端着一杆长矛。
幽蓝色的光打在那饶脸上。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
像是一张还没来得及雕刻的白纸面具。平平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阴兵借道。
一列列没有五官的影子军队,跟在那匹骨马后面。
他们手里拿着残破的兵刃,穿着不同朝代的破烂铠甲。
踩着绝对一致的步伐。
从裂缝的青雾里,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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