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像管电视发出“嗞嗞”的电流杂音。
蓝色的光斑打在楚幽脸上。
屏幕上那排红色的经纬度数字不再跳动,死死定格在长白山三圣雪山的腹地。
楚幽靠在太师椅上。
手指在酸枝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准备包机。”
楚幽站起身,扯了一下黑色唐装的领口。
“去长白山。”
阿宁没有半句废话。
她掏出黑色的卫星电话,转身走到后院的屋檐下。手指飞快按下几个号码,开始调集车队和航线。
吴邪搓了搓手,有点紧张。
他没下过那种大雪封山的斗,只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大爷,长白山这季节可是白毛风。咱们是不是得多带点冬装和向导?”
楚幽没看他,只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胡八一和王胖子。
胖子正把手里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迎着楚幽的目光,胖子立刻站直了身子,胸脯拍得震响。
“幽爷,您看我干啥。我这条命都是长生家族的。”
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果汁。
“管他长白山还是黑白山,您一句话,胖子我前面给您蹚雷!”
胡八一也把烟头在鞋底摁灭。
“楚爷。摸金校尉在东北也有几个老朋友。定穴寻龙的事,交给我。”
楚幽点点头。
两个时后。
三架湾流G650私人客机从杭州萧山机场同时起飞。直刺灰蒙蒙的云层。
飞机在延吉降落。
没有转乘绿皮火车,也没有破长途大巴。
阿宁提前安排的六辆纯黑色防弹乌尼莫克越野房车,已经在停机坪上排成一粒
巨大的越野轮胎上挂着厚重的防滑铁链。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长白山深处。
雪下得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砸在防爆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路边的松树被厚重的积雪压断了枝丫。偶尔能看到几具冻僵的野物尸体,半埋在雪坑里。
一派肃杀的极寒景象。
乌尼莫克车厢里却暖和得像春。
恒温空调开在二十五度。楚幽坐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
精绝女王跪坐在他腿边的地毯上。
她身上披着一件尹南风准备的纯黑水貂皮大衣。里面依然是那件暗红色的西域丝绸长裙。
她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呼啸的白毛风。
西域只有黄沙。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雪。
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去触碰那些撞碎的雪花。
王胖子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抱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直砸吧嘴。
他身上套着一件厚重的军绿色大衣,脑袋上戴着狗皮帽子。
看着精绝女王露在貂皮大衣外面的赤足,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胡。你这神仙姐姐,脚丫子不冷吗?”胖子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胡八一。
胡八一正盯着手里的罗盘看。
磁针在长白山的磁场下微微颤动。
“闭上你的嘴。”胡八一没抬头,“那是西域的王。你拿凡饶体质去量人家,不怕幽爷把你扔出去喂狼。”
胖子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喝了口热水。
车队在雪原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马力强悍的柴油发动机像野兽一样咆哮,硬生生在积雪半米深的盘山路上推开了一条道。
傍晚时分。
色暗成了铁青色。
车队终于抵达了雪线边缘的营山村。
这是一个破败的木屋村落。几十栋老旧的木头房子趴在雪窝子里。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连烟囱都快被堵死了。
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车队在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停下。
阿宁推开车门。
一股刀子般的冷风瞬间灌进车厢。吹得人脸皮生疼。
胖子赶紧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系在下巴上。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下了车。
楚幽走下车阶。
他依然穿着单薄的黑色唐装。极寒的空气碰到他身体表面,就像碰到了无形的火炉,直接化作一团淡淡的白气散开。
精绝女王跟在他身后。
她没有穿鞋。白皙的赤足直接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诡异的是,雪花根本沾不上她的皮肤。她踩过的地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积雪直接被她体内的生机融化,又瞬间冻成了坚硬的冰壳。
黑瞎子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吹了个口哨。
哥背着龙渊剑,静静地站在楚幽身侧。兜帽遮着半张脸,隔绝了风雪。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樱”
胖子四下张望。鼻涕冻成了一截冰柱,挂在鼻孔下面。
“去前面那个客栈。”楚幽指了指村子中间一栋两层高的木楼。
那木楼外面挂着两盏残破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木板门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一行人踩着积雪,走到木楼前。
阿宁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砰”的一声踹开了那扇破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股混合着劣质烧酒、旱烟味和浓烈汗酸味的热气,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
大堂里生着四个烧红的铁皮炉子。
炉子上的大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这屋里并不冷清。
七八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坐满了人。
大概有二十多号。清一色的壮汉。
穿着厚实的羊皮袄,腰间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这是常年在地底下刨食的土夫子才有的味道。
门被踹开的瞬间。
大堂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楚幽一行人身上。眼神阴狠、戒备,像是在护食的野狼。
胖子吸了吸鼻子。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帮饶底细。
“哟,这冰雪地的,还有这么多同行在这儿开会呢?”胖子大咧咧地走进去。
没人理他。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光头汉子,手里抓着一把烤花生。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阿宁和精绝女王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哥背后的那把龙渊剑上。
光头汉子冷哼一声。
他手里的花生壳被捏得粉碎。掉在桌上。
“哪来的雏鸡。不知道这地界被我们包了吗?”
光头汉子一脚踢开条凳,站了起来。
他叫叶成。道上有名的狠角色。
旁边一个穿着灰布棉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华和桑
他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通条,在铁皮炉子里拨弄着炭火。火星子直往外崩。
“杭州口音。”华和尚推了推眼镜,目光阴冷。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长白山里钻。当这雪山是你们家后花园?”
华和尚手腕一抖。
那根烧红的通条带着风声,直接甩向胖子身前的地面。
这是下马威。
通条要是落地,溅起的火星子能把胖子的棉大衣烧穿。
黑瞎子动了。
他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右腿往前一迈,皮靴的脚尖精准地踢在半空中的通条末端。
“当。”
一声脆响。
烧红的铁棍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回去。
直接插在华和尚面前的八仙桌上。
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文蜂鸣。
华和尚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大堂里传来一阵整齐的拔刀声。
十几把明晃晃的九爪钩和砍刀被抽了出来。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剑拔弩张。
吴邪手心全是汗,往胡八一身边靠了靠。
楚幽没看那些喽啰。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大堂最里面的一张太师椅前。
那张椅子背对着大门。对着一个烧得最旺的火炉。
椅子上坐着一个干瘪的老头。
穿着一件老式的对襟黑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
老头脸上的老年斑密密麻麻。眼睛上架着一副厚底的黑色圆框老花镜。
是个瞎子。
但他身上的那股阴煞气,比屋子里所有土夫子加起来还要重。
就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千年老尸。
他手里捏着两枚铁弹子。
大拇指和食指捻动。铁弹子摩擦,发出单调刺耳的“咔啦,咔啦”声。
九门平三门之首,陈皮阿四。
大堂里静得只能听见这铁弹子的碰撞声。
华和尚和叶成看到楚幽靠近陈皮阿四,脸色大变。提着刀就想扑过来。
陈皮阿四抬起左手。
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摆了摆。
华和尚和叶成硬生生停住脚步。握着刀徒两边。
铁弹子的声音停了。
陈皮阿四没有回头。
他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楚幽。
瞎掉的眼睛藏在黑色墨镜后面,仿佛能透过空气,死死锁住楚幽的位置。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陈皮阿四张开干瘪的嘴唇。露出几颗发黄的假牙。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漏风的风箱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倚老卖老的森冷。
“后生。”
陈皮阿四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铁弹子。
“咔啦。”
“这长白山的水很深。”
他瞎眼对着楚幽的方向,语气阴冷入骨。
“懂不懂,九门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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