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靠在门框上。
雨水顺着他的皮夹克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一摊水渍。
他嚼着口香糖,脑袋左右转了转。墨镜反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哟,美女挺多。开堂会呢?”
黑瞎子反手拔出门框上的蝴蝶刀。刀刃在手指间飞转,带出一片银光。
他踩着碎裂的八仙桌木板,往前走了两步。
“我这人做生意最讲信用。收了老板的钱,就得把活干漂亮。”
黑瞎子咧着嘴。“城南那几个堂口,算利息。今儿我得从幽阁带走个大件。谁是主事的?”
阿宁没话。
她手腕一翻,龙渊短剑划出半道青光。军靴猛地踏碎脚下的木板,整个人像头黑豹窜了出去。
剑尖直刺黑瞎子的咽喉。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
他没退。身子像面条一样往后一仰,避开剑锋。右腿顺势飞起,军靴底部擦着阿宁的手腕踢过去。
阿宁反应极快,手腕翻转。剑刃削向黑瞎子的腿。
“叮。”
黑瞎子手里的蝴蝶刀精准地卡在短剑的剑格上。火星四溅。
“大妹子,脾气挺爆。”
黑瞎子手腕发力,准备用巧劲缴了阿宁的械。
就在这时。
精绝女王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白皙的手。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黑瞎子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
一团纯黑的雾气从影子里钻出来,像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双腿。刺骨的寒意瞬间冻僵了他的膝关节。
黑瞎子脸色一变。
他猛地往后一挣,皮夹克发出一声撕裂的闷响。
“退下。”
楚幽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开口。
阿宁立刻收剑,退回原位。
女王也松开手。黑雾散去,缩回地砖缝隙里。
黑瞎子站稳身子。他拍了拍大腿上凝结的白霜。
脸上的痞笑没了。
这屋子里的水太深。一个拿剑的女人速度快得离谱,另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用的手段根本不是活人路数。
他握紧蝴蝶刀。肌肉绷紧,进入了真正的战斗状态。
“有意思。”黑瞎子压低身子。
楚幽端起茶杯。
没水了。他把空杯子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收了谁的钱?”楚幽问。
“干我们这行,不透买主的底。”黑瞎子嚼着口香糖。
“吴三省?”
黑瞎子没接话,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
楚幽冷哼了一声。
“那老狐狸给你多少钱,我翻十倍。以后,你替我办事。”
黑瞎子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
“老板,你挺大方。但我这人有个毛病。钱得拿,架也得打。”
话音刚落。
黑瞎子动了。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蝴蝶刀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楚幽的脖子。
他不杀人,只想拿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韧头。
太师椅上。
楚幽连眼睛都没眨。
他甚至没有动用时间法则,也没有释放祖龙威压。
只是凭借着重塑后的肉身反应,抬起了右手。
“啪。”
一声沉闷的皮肉相交声。
黑瞎子定在原地。
他的手腕被楚幽的两根手指死死捏住了。刀尖停在楚幽咽喉外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半点。
黑瞎子使出全身力气。胳膊上的青筋像虫子一样鼓起。
楚幽的手指像铁铸的台钳。纹丝不动。
“速度不错。底盘太飘。”
楚幽评价了一句。
他手腕轻轻一翻。
黑瞎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胳膊撞进肩膀。关节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直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翻了半个圈。
“砰!”
楚幽单手将他按在坚硬的水门汀地砖上。
地砖以黑瞎子的后背为中心,碎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黑瞎子张大嘴,喷出一口唾沫。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手里的蝴蝶刀掉在一旁。
楚幽坐在太师椅上,手依然按在黑瞎子的胸口。
“服吗?”
黑瞎子躺在碎石里,大口喘气。
他这辈子在死人堆里打过滚,跟张起灵交过手。但从来没被人像按臭虫一样按在地上,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绝对的力量碾压。
“咳咳……老板牛逼。”
黑瞎子咧嘴笑了,牙齿缝里带着点血丝。“这单生意,瞎子我认栽。”
楚幽看着他脸上那副老旧的墨镜。
镜片在刚才的撞击中裂了一条缝。
“你的眼疾,撑不了几年了。”
黑瞎子笑容一僵。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早年在古墓里染上的眼疾,遇光就瞎。只能戴着特制的墨镜在黑暗里苟活。
“阴气入脑,神经枯萎。”楚幽手指点在黑瞎子的墨镜上。
“我给你治。”
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
楚幽的指尖爆出一团微弱但纯粹的金光。
造化赐福。
金光顺着墨镜的裂缝,钻进黑瞎子的眼眶。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久违的温热。
像是有两块暖玉贴在眼球上。那些常年盘踞在视神经里的阴毒,被这股温热的力量迅速瓦解、蒸发。
黑瞎子浑身发抖。
他双手死死抓住楚幽的手腕,指甲抠进自己的肉里。
瞎了半辈子。他早就忘了白的太阳是什么颜色。
金光持续了十秒钟。
楚幽收回手。
黑瞎子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慢慢抬起手,捏住墨镜的镜腿。手抖得很厉害。
他把墨镜摘了下来。扔在旁边。
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光,直接打在他的眼睛上。
没有灼烧福没有刺痛。
视线清晰得连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黑瞎子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砸在地砖上。
他突然翻身爬起。
双膝跪地。
没有任何嬉皮笑脸。他双手平放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碎裂的地砖上。
“楚爷。”
黑瞎子声音嘶哑。“这条命,以后是您的了。您指谁,瞎子我杀谁。”
楚幽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起来。”
黑瞎子站起身,徒一旁。没再戴那副破墨镜。
楚幽的视线扫过屋里的所有人。
阿宁、女王、尹南风、霍秀秀、雪莉杨、黑瞎子。
这就是他的底牌。
“都听好了。”
楚幽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
“长生家族,今算立了规矩。”
他指着尹南风。“南风管钱。下所有的明器出货、资金洗白,新月饭店一家独揽。”
尹南风低头应是。
楚幽看向霍秀秀。“秀秀管情报。九门的眼线全铺出去,我要知道这世上每一个古墓的动静。”
霍秀秀抱着账本用力点头。
楚幽看着阿宁。“阿宁主外。带着你的雇佣兵去境外扩充人手。建立长生家族的私人武装。要重火力。”
阿宁行了个军礼。
楚幽看向雪莉杨。“雪莉。你手里的研究所,给我破解所有上古阵法和文字。资金找南风批。”
雪莉杨郑重答应。
最后,楚幽看着黑瞎子。
“瞎子。你做我的暗卫。”
楚幽敲了敲桌子。“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垃圾,你负责清扫。”
黑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这活儿我熟。”
精绝女王站在楚幽身后。她不需要任务。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做楚幽影子里最锋利的刀。
势力整合完毕。
各司其职,一张庞大且严密的网,以杭州幽阁为中心,彻底铺开了。
门外的雨了些。
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都散了吧。”
楚幽挥了挥手。“明开始,按规矩办事。”
几个女人纷纷告退。阿宁带着黑瞎子去后院安排住处。
铺子里安静下来。
楚幽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外面的冷空气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味。
吴二白和霍老太还跪在台阶下面。
泥水已经把他们的衣服彻底浸透了。霍老太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全靠一口气吊着。
吴二白看到楚幽出来。
他强撑着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
吴二白双手捧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举过头顶。
“幽爷……”
吴二白声音微弱。“这是……这是吴三省前托人,从长白山那边送来的加急件。”
“他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楚幽走下台阶。
他没有看地上狼狈的两人。伸手拿过了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很沉。带着一股极重的防腐樟脑味。
楚幽撕开外面的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
一盘老式的录像带静静地躺在里面。
录像带的标签上没有字。但在盒子的底部,刻着一个极的、用刀尖划出来的标记。
一头麒麟。
这是张起灵留下的记号。
楚幽看着那盘录像带。
长白山。青铜门。
真正的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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