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留观室。
病床上，乔若楠正合眼睡着，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梁倩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略带困倦的眼神，一会儿看向乔若楠，一会儿又瞥向手机。
沈默离开医院已经快三个时了，始终没有传回音讯。派出所那边情形如何，有没有与乔安石碰头，桩桩件件，悬在心上。
梁倩几经权衡，选择了不打扰。
她与沈默之间，已经有足够默契，彼此懂得，何时应该主动，何时应该沉默。
伴着轻轻的叩门声，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核对腕带，将注射泵归零；接着掀开贴在乔若楠手背上的方巾，压住针翼，顺着血管，将留置针缓缓拔出。
针尖滑出皮肤那一下，乔若楠眼皮动了动，徐徐睁开。
护士离开后，乔若楠看着梁倩，声音稍显干涩：“倩姐……辛苦你了，一直守着我。”
梁倩替她掖了掖被角，莞尔摇头：“不辛苦呢。我和你爸是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乔若楠先是回以微笑，继而歪了歪嘴角：“倩姐，你恐怕不仅是因为我爸的面子，才这么照顾我吧？”
梁倩眨了眨眼：“啥意思？”
“我看出来了，你跟沈局长，是一对。他托你照顾我，你可不得尽心尽力？”乔若楠眼睛亮亮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梁倩脸上一热，低镣头：“这……你打哪儿看出来的？”
乔若楠扬了扬下巴：“没什么难的，我打就有这本事，眼睛一瞅，就知道两人有没有那方面的事。”
“尽瞎！”梁倩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戳，“我只听过阴阳眼，还没听过有你这种眼的。老实，是不是你爸跟你讲的？”
乔若楠哼了声：“我爸那老古董，从不跟我聊工作上的八卦，真我自己看出来的！”
梁倩没好气地回了句：“你年纪，怎么脑子里净装些这个？”
“我年纪不了！”乔若楠寸步不让，“我都快二十了！我妈在我这个年纪，都跟我爸谈上了。要不是我爸当了几年兵，我现在都到晚婚晚育的年龄了。”
梁倩帮乔若楠把床头摇高了些，耸了耸肩：“行行行，知道你能耐。”
乔若楠借势支起身子，认真看向梁倩：“倩姐，跟我，沈局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倩歪了歪脑袋：“你不是崇拜沈局长吗？会不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乔若楠嘟着嘴摇头：“我对沈局长的印象，大多是从网上得来的，少部分是我爸告诉我的，不一定准确。你跟他走得近，看到的肯定更多。倩姐你看，他私底下的为人处世，跟网上的形象，有没有出入？”
沉默了好一阵，梁倩抿了抿嘴，靠向椅背：“沈局长他……是个真诚的人，表里如一的人。他怎么想，就会怎么做。而且，他脑子里想的，永远是如何做正确的事，如何帮助更多的人。他很勇敢，很无私，他明明可以比绝大多数人更轻松地获得地位、名誉，却偏偏选了一条常人不敢走、吃力不讨好的路。应该，我认识的男人里，他未必是最聪明的，却一定是最值得我尊重的。”
话音落地，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乔若楠的眼眶湿了一圈：“倩姐，我听得出来，你没骗我，你是真的很爱沈局长，他也真的值得你爱。”
她偏过脸去抹了一把，回过眼来，声音放平：“倩姐，我很羡慕你。在茫茫人海，遇到一个像沈局长这么好的人，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奋斗，一起……拥有美好的未来。”
“未来”这个词入耳，梁倩嘴角不自觉绽开一丝笑容。
她抬手理了理乔若楠额间碎发：“乔，倩姐相信你也一定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乔若楠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睛，重重“嗯”了声。
“咚咚咚——”
三下清脆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梁倩扭头，映入眼帘的，是沈默和乔安石。
乔安石步子迈得很急，三两步绕至床头，俯身握住乔若楠的手：“若楠，你好些了吗？凌晨那会儿可把我吓坏了！”
乔若楠眼眶一热，喊了声“爸”。
乔安石在床沿坐下，喉结滚了滚：“是爸考虑不周，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
“爸，不怪你。”乔若楠直摇头，“是我自己任性，不该喝陌生饶东西，也不该……跟你吵架。”
她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覆在乔安石手背上：“爸，你自个儿……没事吧？”
乔安石下颌线松了松：“你爸能有什么事？谁还能把你爸吃了不成？”
乔若楠歪了歪嘴：“那事，咱老乔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我妈。回头我就给妈告状，你欺负我，看你怎么应付。”
乔安石的大笑混着沈默和梁倩的轻笑，在不大的留观室里回荡。
笑声落下，沈默从床尾走到梁倩身边，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辛苦你了。”
梁倩仰起脸，嘴角弯成月牙儿：“不辛苦。”
乔若楠目光当即追了过来，神情带着得意：“沈局长，倩姐，别在我面前装不熟了，你俩啥关系，我一清二楚！”
沈默咳了两声，看着梁倩，岔开话题：“乔恢复得怎么样？”
梁倩视线在沈默与乔安石间转了一圈：“医生乔没大碍了，再观察个把时就能出院。”
沈默舒了口气，走到床边，稍稍俯身：“乔，精神状态如何，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乔若楠坐直了些：“我精神得很，沈局长，你只管问吧。”
“好。”沈默点头，“昨晚送酒给你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有！”乔若楠语气拔高两度，“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精神伙’，跟葫芦娃似的。”
“你们是怎么起的冲突？”
“我好好走路，他们故意撞上来。撞完不道歉，还冲我坏笑。”
“撞你的人，再见到还认得出吗？”
“认得出。头发半红半蓝的，街上找不出第二个。”
顿了顿，乔若楠的语气带上几分试探意味：“已经确定是那些人给我下了药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沈默嘴角微抬，“等毒筛结果出来，还得辛苦你去解放西路派出所做份笔录。”
他扫了乔安石一眼：“你爸现在是代理所长了，得回避你的案子，我安排其他人接手。”
乔若楠眼前一亮，看向乔安石：“爸，你当所长了？”
乔安石冲她笑了笑。
“太好了！”乔若楠抽出手，拍了下床沿，“爸，你可真得好好治治那条街上的坏人了，可不能让他们再害其他人了！”
“好，爸答应你。”乔安石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再度响起。
沈默扭头了句“请进”。
开门一刹，沈默心跳顿了半拍。
门外站着的，是秦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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