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般的惨叫在穹顶结构的大堂中余音绕梁,经久不衰。
一名男子被乔安石反拧着手臂,从人群中拖出来,跪倒在卡座边。
正是那名前窜后跳的领班。
人群爆出一阵嗡鸣,包围圈再度向后退去。
“你想干什么?”乔安石松开领班的手,正色喝问。
那领班跪在地上,没接话,只不住揉搓着右手腕,哀嚎声不绝。
莫龙暴喝一声:“你他娘的敢在‘夜兽’动手,找死?”
他朝身后两名西装大汉一摆头,两缺即跨步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乔安石,各自一只大手扣上乔安石肩头,十指嵌入肩窝,同时向下发力。
乔安石没有硬抗,他任由两人摁着,双脚稳稳钉在地面,膝弯微微卸力,顺着那股下压的势头将重心下沉。
只这一下,肩膀顿时从两人指缝间滑脱。
两名大汉掌心一空,俱是一愣。
电光石火间,乔安石借着沉肩的余势,双臂内旋,左手反扣住左侧大汉的拇指,向外一掰;右手同时内撩,虎口卡住右侧大汉的腕部,往上一掀。
左侧大汉拇指被反关节掰到极限,“嘶”地低鸣一声,整个人肩头一塌,下意识侧过身子,扣在乔安石肩上的力道登时卸了个干净。
乔安石不等他二次反应,左手顺着那根拇指向上滑,一把扣住他整个手掌,往下一折;右肘同步前撞,正顶在右侧大汉肋下。
右侧大汉发出一声闷哼,腰腹一缩,手上力气松了半截。
乔安石趁势转身,右手从托腕改成抓腕,一把攥住右侧大汉的食指和中指,向外一别,大汉整条手臂拧成麻花,肩膀被迫压低,连退两步,撞到身后一张卡座的沙发。
短短数秒,虽没有即刻制敌,却也将两名壮汉以多欺少的攻击化于无形。
围观人群传出低低的喝彩声。
莫龙嘴巴扯出个极为狰狞的弧度,骂了句“都他娘的是废物”,比划着手势就要上前,像是想亲自与乔安石较量一番。
乔安石退后半步站定,刚做好接招准备,就听得耳畔响起一声断喝。
“都住手,当我是透明的吗?”
喊话的,是熊犇。
他指挥两名民警将冲突双方分开,自己则站在乔安石与莫龙中间:“都燥了是吧?想进候问室凉快凉快?当着我的面都敢打架,反了了。”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哀哀喊疼的领班,又看向乔安石:“怎么回事?你打他干什么?”
“我没有打他。”乔安石深吸口气,压住火气,尽量让语气平顺,“是他想拿走桌上的物证,我不过是出手制止。”
他抬手指了指桌面上那半杯鸡尾酒,一字一顿:“我原本只是怀疑,从他们这些动作看,我更加相信这酒有问题了。我现在正式要求你们依法对酒杯及内容物封存送检。如果酒中含有的违禁物质与我女儿体内检测出的物质一致,那么‘夜兽’酒吧面临的,绝不仅仅是民事赔偿这么简单!”
这话时,乔安石余光一刻未曾从莫龙脸上移开。
莫龙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虽转瞬即逝,却已足够明问题。
乔安石几乎可以断定,那杯酒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虽一时下不了结论,但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脑海里忽然闪过网师园那晚,沈默和秦以宁的情形。
难道乔若楠也中了同样的毒?
他不禁后悔,不该带女儿来这种地方。
同时也更加确信,解放西路这个地方,确实如沈默的一般,暗流涌动。
“你他娘的放屁!”
莫龙戾气十足的叫骂打乱了乔安石的思绪:“还他娘的违禁物质,我看就是你自己放了什么东西在酒里,想‘捡尸’这女的,被我们发现了,就反咬一口!”
乔安石已没有多余气力与莫龙做口舌之争了,他一半注意力守在物证上,另一半还要操心女儿,操心救护车怎么还没到。
他蹲下身子,探手在乔若楠额上碰了碰,一阵滚烫的热浪,透过女儿的颅骨和皮肤,粘上乔安石手背。
“若楠,你怎么样了?”
乔安石忍不住连唤几声,乔若楠只是急促地喘息着,没有任何回应。
心头火苗直窜,乔安石扭头狠狠怒视莫龙。
熊犇也跟着看向莫龙,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看你惹的这麻烦,前几才提醒你低调!”
“熊所,我……”莫龙勾住熊犇的胳膊,似乎想把他拉到人群外话。
熊犇一把甩开莫龙,扫了眼四周越聚越密的人群,朝身旁男警命令:“叫支援,让他们带检材设备、无菌管,把物证保护好。”
“是!”男警应声打开对讲机呼叫支援,随即与女警一同站到卡座旁,将那名领班和桌上的酒看护起来。
这时,乔安石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120急救。
他忙接通,再次确认了位置。
挂断电话,不到半分钟,一名着藏蓝色夹克、手里提个盒子的男医生,领着一名抱氧气袋的女护士,和一名背铲式担架的男护士,挤开人群,来到卡座前。
乔安石上前,三两句话把前因后果讲完。
医生蹲下身子,拍打乔若楠肩膀,唤了两声,不见反应。
接着,医生翻开乔若楠眼皮,用手电照了照。
“她喝了什么?”
“那杯蓝色鸡尾酒,喝了没多少就晕了。”乔安石指指桌上那半杯酒。
医生不答话,朝女护士点头。
女护士单膝跪地,将面罩扣上乔若楠口鼻,接通氧气导管。气流声轻轻灌进罩壁,透明面罩很快蒙上一层薄雾。
医生起身目视乔安石:“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必须马上送院,家属随车。”
男护士已把铲式担架展在沙发边。
医生双手托住乔若楠头部保持中立,两名护士托住肩背和腿弯,三人协力将人平移上担架,扣好固定带。
男护士抬前端,女护士抬后端,医生一手扶住担架侧栏。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通道。
乔安石正要迈步随担架跟上,熊犇拦住他:“你干什么?”
乔安石重心已压到前移的腿上,又硬生生收住,蹙眉接话:“我是她的爸爸,不该去医院守着?”
“通知其他亲属去。”熊犇瞪了乔安石一眼,“你是当事人,刚才又动了手,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乔安石立在原地,视线追着担架,穿过人群,直至担架彻底消失在出口,垂于身侧的手掌,不觉捏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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