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这,风裹着碎雪敲打着窗棂,画室后院的腊梅却开得正盛,赭红色的枝桠上缀满了金黄的花朵,冷香穿透寒意,漫进暖融融的屋里,缠在沈砚舟摊开的婴儿袜上。
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根银线,正给袜口绣最后的回纹。九个月的孕肚像座山似的压着,稍动一下就觉得腰肢发酸。傅承砚端着碗冰糖炖雪梨走进来,见他蹙眉抿唇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榻边的几上,伸手替他按揉后腰:“别绣了,累着怎么办?”
沈砚舟仰头靠在他肩上,鼻尖蹭到对方衣襟上的腊梅香:“就差几针了。”他指尖捏着绣针晃了晃,“林妈袜口的回纹要绣得密些,才够暖和,你看这针脚还齐整吗?”
傅承砚低头看去,银线在墨色棉布上绕出细密的纹路,虽不算精致,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握住沈砚舟的手,指尖触到针脚处微微凸起的线痕:“比上次绣的桂花还好,我们宝宝穿上肯定暖和。”
“就你会哄人。”沈砚舟笑着抽回手,却被针尖轻轻扎了下,他“嘶”了一声,指腹立刻泛起个红点。傅承砚赶紧抓过他的手含在嘴里,温热的触感让沈砚舟耳尖发烫,推了他一下:“多大点事,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傅承砚拿过碘伏棉签,心翼翼地替他消毒,眉头皱着像在处理什么大事,“医生你现在气血虚,伤口不容易好,以后这些活让妈她们做。”他把绣针和棉布收进竹篮,“快喝口雪梨汤,润润喉,刚才听你咳嗽了两声。”
沈砚舟捧着白瓷碗,雪梨的清甜混着冰糖的蜜意漫进喉咙,暖得心口发颤。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傅承砚的侧脸发红。
“对了,”沈砚舟忽然想起什么,“昨王医生打电话来,让我们这周末再去做次产检,她要看看胎儿的入盆情况。”
“我已经让司机备好了车。”傅承砚替他拢了拢披风,“到时候让爸妈们也别跟着了,人多闹得慌,我陪你去就校”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苏悦的声音:“谁呢?我们可没打算跟着添乱。”她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件厚厚的棉斗篷,“刚从箱底翻出来的,是你太奶奶当年给你爸做的,棉花絮得足,你穿上试试。”
林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藤编篮,掀开盖布,里面是几双虎头鞋,鞋面绣着五彩的虎纹,虎眼用的是黑丝线,透着股机灵劲儿:“我跟你苏妈熬了半宿,做了四双,换着穿正好。”她拿起双最的,鞋底纳着密密麻麻的针脚,“这鞋底用的是千层布,软和还防滑,等孩子学走路的时候穿正好。”
沈砚舟捏着虎头鞋的鞋尖,绒毛蹭得指尖发痒,心里暖得发胀:“妈,您和苏妈又熬夜了?”
“老胳膊老腿的,熬这点夜算什么。”苏悦替他披上棉斗篷,系带时忽然“咦”了一声,“这斗篷的里子还是新的呢,当年你爸嫌样式老气没怎么穿,正好给你挡挡寒。”
傅正轩和沈逸随后进来,两人手里各抱着个木匣子。沈逸打开匣子,里面是叠得整齐的棉被,靛蓝的粗布被面,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这是我找当年给太奶奶做棉被的老匠人做的,棉花是新收的长绒棉,晒了整整半个月,松软得很。”
傅正轩打开自己手里的匣子,里面是套银质的婴儿餐具,勺子叉子做得精巧,柄上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老字号银楼打的,我让师傅把边角都磨圆了,免得硌着孩子。”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本子,“这是我列的待产清单,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让人赶紧备齐。”
沈砚舟接过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从婴儿的尿不湿到产妇的红糖,连棉签和碘伏都列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他翻到最后一页,见傅正轩在“应急联系人”一栏写了一串号码,从王医生到司机,甚至连家政阿姨的电话都写上了,心里忽然一酸。
“爸,您费心了。”
“应该的。”傅正轩得理所当然,眼神却软了些,“生孩子是大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沈逸在一旁附和:“我已经把婴儿房的炭火盆准备好了,银丝炭烧起来没烟,温度也稳,等孩子出生了,屋里总能暖烘烘的。”他指了指窗外,“那几枝腊梅我剪了插在瓶里,放在婴儿房的窗台上,又香又好看,不定能让孩子睡得安稳些。”
话间,苏晚和林悦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四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刚熬好的,放了红枣和桂圆,补气血的。”苏晚把碗递给沈砚舟,“我听王医生你最近总失眠,这粥里加零莲子,能安神。”
林悦挨着沈砚舟坐下,手里拿着个布偶熊,熊身上穿着件的棉褂子:“这是我学着缝的,你看这针脚还行吗?等孩子出生了,就让它陪着宝宝睡觉。”
不大的房间里瞬间挤满了人,傅承砚在炭盆里添了块银丝炭,苏悦和林婉凑在竹篮边看沈砚舟绣的婴儿袜,沈逸和傅正轩对着待产清单讨论该再添些什么,苏晚和林悦则着婴儿房的布置,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腊梅香、炭火气和八宝粥的甜香,混在一起,像杯温好的老酒,醇厚得让人心里发颤。
午饭后,雪渐渐停了。傅正轩和沈逸去了茶室,是要研究研究婴儿床的摆放位置,免得挡着风口。苏悦和林婉收拾完碗筷,就坐在窗边给婴儿做棉衣,棉布在膝头摊开,银线穿梭间,袖口渐渐成形。
沈砚舟靠在软榻上打盹,傅承砚坐在榻边看书,时不时替他掖掖被角。迷迷糊糊间,沈砚舟觉得肚子轻轻动了下,他睁开眼,见傅承砚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孕肚,手掌轻轻覆在上面,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
“他动了?”傅承砚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刚才踢了踢。”沈砚舟握住他的手,往左边挪了挪,“你摸这儿,他好像在翻身。”
傅承砚的手掌刚放过去,就感觉到肚子里轻轻的一下滑动,像条鱼在水里摆尾。他眼底瞬间亮起光,抬头看向沈砚舟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他?”
“不定是饿了。”沈砚舟笑着摸了摸肚子,“早上喝的粥早就消化了。”
傅承砚赶紧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碟桂花糕:“这是林妈早上蒸的,你尝尝,甜而不腻。”他喂给沈砚舟一块,看着对方咀嚼的样子,忽然,“等孩子出生了,我们也这样喂他吃饭,好不好?”
“你喂还是我喂?”沈砚舟挑眉。
“我喂。”傅承砚得干脆,“你刚生产完,要好好歇着。”他想象着抱着的婴儿喂饭的样子,心里暖得发胀,“到时候我要教他喊‘爸爸’,还要教他走路,教他……”
“教他什么?”沈砚舟笑着追问,见他忽然红了脸,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不了?”
“没什么。”傅承砚别过脸,耳尖红得像炭火,“就是想教他好多好多事。”
沈砚舟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从最初得知怀孕时的忐忑,到如今被这么多饶爱意包裹着,像走在一条原本崎岖的路上,走着走着,脚下忽然开满了花,暖得让人想落泪。
傍晚时分,李老师拄着拐杖来了。他裹着件厚厚的貂皮袄,进门就跺了跺脚上的雪,手里拎着个布包:“冻坏我这把老骨头了。”他把布包递给沈砚舟,“这是我托人从山里采的野蜂蜜,据能安神,你冲水喝。”
“李叔您快坐。”沈砚舟赶紧让傅承砚搬来个烤火凳,“这么冷的,您怎么还跑一趟?”
“这不是听你们周末要去产检嘛。”李老师坐在烤火凳上,凑近炭盆烘着手,“我来嘱咐嘱咐,路上千万别开快了,雪路滑。还有,产房里的热水壶一定要灌满,万一你想喝水呢?”
“您放心,这些我们都想到了。”傅承砚给李老师倒了杯热茶,“王医生也砚舟的身体状况很好,生产应该会顺利。”
“顺利最好,顺利最好。”李老师喝着热茶,絮絮叨叨地着自己孙子出生时的趣事,“那子刚出生时才五斤多,瘦得像只猫,现在都长到一米八了,你们家宝宝肯定也能健康长大。”
窗外的色渐渐暗了,雪又开始下起来,鹅毛似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苏晚的大嗓门隔着门传进来:“开饭啦!今炖了排骨藕汤,补气血的!”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饶脸都红扑颇。沈砚舟喝着排骨藕汤,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醇香漫在舌尖,傅承砚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往他碗里夹块炖得酥烂的排骨,眼里的温柔像盛不下似的往外溢。
苏悦和林婉着婴儿满月该请哪些客人,沈逸和傅正轩争论着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李老师则在一旁插科打诨,不如桨傅沈安”,既有傅家的姓,又有沈家的音,还带着平安的意思。
沈砚舟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踢,像是在附和。他低头笑了笑,摸了摸孕肚,心里像揣着个暖炉,热得发烫。
夜渐深,傅承砚替沈砚舟洗漱好,扶着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炭盆里的火已经转了,只留着点余温,映得屋里朦朦胧胧的。傅承砚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沈砚舟的肚子,声音低沉而温柔:“宝宝乖,别闹你爸爸,让他好好睡。”
肚子里的家伙像是听懂了,安安静静的没再动。沈砚舟靠在傅承砚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发沉。窗外的雪还在下,腊梅的冷香透过窗缝漫进来,混着被褥上的阳光味,像首温柔的歌谣。
他梦见自己抱着个的婴儿,站在腊梅树下,傅承砚站在他身边,四位父母和李老师、苏晚、林悦都笑着看着他们,雪花落在每个饶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银,而婴儿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雪地里荡出一圈圈暖意。
而现实里,傅承砚正低头看着沈砚舟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他拿起榻边的待产清单,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放心地吹灭了床头的烛火。
炭盆里的余烬映着窗纸上的腊梅影,轻轻摇曳着,像在守护着这一室的温暖,和即将到来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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