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没想到胡国强回来得这么快。
不到一个钟头，吉普车又停在了院门口。胡国强跳下车，脸上的笑容比走的时候还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
“星野哥！成了！”他喘着气，“我爹了，三头狼，一个正式工！你要是能多弄点稀罕货，春节前一次性解决两个正式工的指标都行！”
卢星野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零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焕玲正好从隔壁院子过来给姐姐送酸菜，听到“正式工”三个字，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姨，您进来。”卢星野朝她招手。
李焕玲端着酸菜坛子走进来，看了看卢星野，又看了看胡国强，有些不知所措。
“姨，这位是胡国强，林场场长的儿子。”卢星野接过她手里的酸菜坛子放在桌上，“他刚才跟我，林场那边可以给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岗位。您要不要去？”
李焕玲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正……正式工？”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星野，你的是真的？”
“真的。胡场长亲口答应的。”
李焕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在婆家这么多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做梦都没想过能当上正式工。正式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有粮票布票，有医保，有退休金。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正式工就是铁饭碗，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星野……姨不知道该什么……”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姨，您别哭，这是好事。”卢星野帮她把抹布捡起来，递给她，“您去了林场好好干，秀兰她们我来照顾。”
“那不行，我不能把孩子们丢给你……”
“姨，您听我。”卢星野拉着她坐下，“您有了正式工作，有了收入，才能给秀兰她们更好的生活。我在家里帮您照看她们，您放心去上班。等您在林场站稳了脚跟，再把她们接过去。”
李焕玲看着卢星野，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这个外甥，从她来那起，就一直在帮她。买院子、买家具、买衣裳、买吃的，现在又帮她找正式工作。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星野，姨谢谢你……”她拉着卢星野的手，哭得不出话来。
李焕英从厨房出来，看到妹妹哭成这样，吓了一跳：“咋了？咋哭了？”
“姐，星野帮我找了工作，正式工！”李焕玲哭着，但这次是高心泪。
李焕英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一把抱住妹妹：“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又一起笑了。李焕英擦了擦眼泪，转身对胡国强：“胡，中午在这儿吃饭，婶子给你炖肉！”
“不了不了，婶子，我还有事。”胡国强摆摆手，对卢星野，“星野哥，那你什么时候进山？”
“今。”卢星野站起来，“事不宜迟，早去早回。”
“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校人多了反而不好。”卢星野背上水连珠，别上侵刀，又揣了一包泥丸和弹弓。
林谦从隔壁跑过来，看到卢星野这身打扮，眼睛一亮：“星野哥，你又要进山？带上我呗！”
“今不校”卢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在家帮我照顾好家里。我姨心情不好，你多陪她话。还有你姐，让她别担心。”
林谦张了张嘴，想什么，看到卢星野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点零头。
林若楠从矮墙上探出头来，看着卢星野，眼睛里有些担忧，但没什么。她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星野哥，你早点回来。”她轻声。
“知道了。”卢星野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院门。
卢星野没带猎狗。
大黄和黑虎都是好狗，但今他要去做的事，带上它们反而不好。大黄蹲在狗窝前，歪着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好像在问“为什么不带我”。
“大黄，在家看家。”卢星野摸了摸它的头，“回来给你吃肉。”
大黄摇了摇尾巴，趴在狗窝里，眼睛一直跟着他。
卢星野踩着滑雪板，一个人出了屯子。他没走平时常走的那条路，而是拐进了一条路，沿着山脚往东走。
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从出屯子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躲不掉，甩不脱。
他不回头，不慌张，该滑滑，该走走，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挂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纸上写着几行字，是留给林谦的——万一他两三没回来，让林谦把纸条交给李焕英，告诉家里人他进山走得远，不用担心。
挂好纸条，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尾巴还在跟着。两个，不，三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像三条影子。
卢星野加快了速度，往野狼谷的方向滑去。
野狼谷在兴安岭的深处，离屯子有三十多里地，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山谷里树木稀疏，岩石裸露，是野狼最喜欢的地方。
他来过这里几次，对地形了如指掌。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伏，哪里是狼群经常出没的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到了野狼谷的入口，他停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新鲜的狍子肉，是他昨特意留下的。
他把狍子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后退了几十米，找了一处视野开阔、便于隐蔽的地方，趴下来，把水连珠架好，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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