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寝石壁的裂缝在缓缓扩大，黑色雾气像潮水般涌出来，带着股陈腐的土腥气，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无数魂魄被关在里面哭泣。沈清辞握紧斩邪剑，剑身在黑雾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雾气劈开。
“这密道是玄宫初代掌门开凿的，本是为了监测轮回崖的异动。”太上长老拄着拐杖，声音带着后怕，“后来因为里面怨气太重，就被彻底封死了，没想到……”他看着裂缝深处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面的东西竟然还活着。”
墨渊按住左臂的黑色印记，那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印记上的纹路流动得更快了，几乎要钻进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有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密道尽头呼唤他，像是在召唤同源的魂魄。
“不能让它把印记引过去。”墨渊低声道，指尖凝聚起莹白的灵力，暂时压制住印记的流动，“一旦印记与本体呼应，恐怕会彻底失控。”
沈清辞看向他苍白的侧脸，突然想起归墟印上浮现的字迹——“青铜门后，非残魂，是本体”。三千年前撕裂轮回的元凶，竟然一直被封印在玄宫的地底下？那玄宫历代掌门守着的，到底是宗门还是囚笼？
“清辞，你带着太上长老先走。”墨渊突然转身，眼神异常坚定，“这里交给我。”
“你疯了？”沈清辞皱眉，“那是能撕裂轮回的存在，你一个人……”
“我与他同源。”墨渊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墨氏的血脉本就源自他当年散落的魂魄碎片，只有我能暂时牵制他。你去轮回崖，那里肯定还有更多‘苍’字令牌的无魂者，需要归墟印去净化。”
他抬手抚上沈清辞胸口的归墟印，印面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像是在认同他的决定。墨渊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上——那是上次为了救他，被无魂者的利爪划到的。
“等我回来。”他轻声，像是在许下一个不会落空的承诺。
沈清辞还想什么，密道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震得陵寝的地面嗡嗡作响。那些绿色的眼睛越来越近，隐约能看清它们的主人——是些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怪物，长着狼的四肢，蛇的身体，嘴里叼着断裂的锁链，锁链上还挂着些破碎的魂魄。
“是蚀魂兽！”太上长老惊呼，“古籍上，这是守护轮回缝隙的凶兽，以魂魄为食！”
蚀魂兽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裂缝口，腥臭的涎水从獠牙上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最前面的一头猛地扑向沈清辞，利爪带着破空声抓来。
墨渊侧身挡在她身前，挥手打出一道银光，正中蚀魂兽的额头。银光炸开，蚀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黑雾中迅速消融，只留下颗黑色的兽核，滚落在地。
但更多的蚀魂兽从密道里涌出来，像是无穷无尽。墨渊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莹白的灵力与黑色的雾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吃力，左臂的黑色印记已经冲破了灵力的压制，开始往肩膀蔓延。
“走！”墨渊回头吼了一声，同时故意将蚀魂兽的注意力引向自己，朝着密道深处退去，“别让我白拖延时间！”
沈清辞看着他被兽群包围的身影，又看了看胸口发烫的归墟印，咬了咬牙。她知道墨渊得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归墟印在催促她，轮回崖的无魂者还在等着净化，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照顾好自己。”沈清辞对着墨渊的方向了一句，然后转身抓住太上长老的胳膊，“我们走！”
两人顺着陵寝的通道往外跑，身后传来墨渊与蚀魂兽搏斗的声响，还有那道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沈清辞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冲出陵寝时，朝阳正好升到半空，金色的阳光洒在玄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陵寝里的黑暗仿佛两个世界。太上长老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看着沈清辞胸口的归墟印：“现在怎么办？去轮回崖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突然按住归墟印，印面传来一阵强烈的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这感应不是来自轮回崖，而是来自玄宫的藏书阁——那个她刚来时，墨渊带她去过的地方，里面藏着玄宫最古老的典籍。
“不去轮回崖。”沈清辞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跑，“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对付‘苍’的办法。”
太上长老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藏书阁？那里的典籍我都看过，没提到……”
“您看的是能公开的。”沈清辞打断他，归墟印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初代掌门肯定留下了秘密卷宗，记录着关于‘苍’的真相。”
藏书阁的门是虚掩着的，像是早就有人知道他们会来。阁内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的尘埃。
沈清辞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书架，归墟印的感应指向书架后面的墙壁。她伸手推了推书架，书架纹丝不动。但当她将归墟印贴在书架侧面时，书架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没有锁，只用红绳缠着个的玉符，玉符上刻着玄宫的标志。沈清辞解开红绳，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是用上古的篆文写的。
“这是……初代掌门的手札！”太上长老惊呼，“传早就遗失了！”
沈清辞拿起竹简，归墟印的光芒落在竹简上，那些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逐字逐句地看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竹简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宗门秘闻，而是初代掌门的忏悔录。
三千年前，撕裂轮回的元凶“苍”，其实是初代掌门的师兄。两人本是同门，一起修行，一起守护轮回通道。直到有一，“苍”发现后土一直在用轮回之力滋养自己的神格，无数魂魄被强行抹去记忆，变成她维持神力的“养料”。
“苍”试图反抗，却被后土打成重伤，魂魄散落。初代掌门偷偷收集了他的魂魄碎片，封印在玄宫地下，也就是现在的密道里。而墨氏的先祖，正是“苍”当年最信任的弟子，自愿背负起看守碎片的责任，世世代代留在玄宫。
“原来……墨氏不是守护归墟印，是在看守自己的师父。”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竹简上还画着幅画像，画中穿玄色长袍的男子，眉眼竟与墨渊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凌厉些。
太上长老看着画像，突然想起什么：“难怪历代掌门都要墨氏族人住在往生殿附近……是为了用归墟印的力量压制‘苍’的残魂！”
竹简的最后，写着一行歪斜的字，像是初代掌门弥留之际刻下的：
“他未死，魂碎片，需用归墟印与墨氏血脉融合，方能彻底净化，或……彻底觉醒。”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融合？觉醒？这两个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墨渊的血脉源自“苍”的魂魄碎片，现在“苍”的本体就在密道里，黑色印记又在引导墨渊靠近……
“不好！”沈清辞突然起身，“墨渊不是去牵制他，是会被他同化！”
她转身就往陵寝的方向跑，归墟印在胸口剧烈跳动，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恐惧。太上长老也反应过来，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嘴里喃喃道：“难怪……难怪‘苍’一直盯着墨氏……他要的不是归墟印，是墨渊这个人！”
当他们再次冲回陵寝时，里面的蚀魂兽已经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些黑色的兽核和破碎的锁链。石壁的裂缝已经扩大成能容纳两人并行的通道，通道深处的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的笑声，既熟悉又陌生。
沈清辞握紧斩邪剑，一步步走进密道。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归墟印散发着微弱的莹白光芒，照亮脚下的路。墙壁上刻满了抓痕，像是有人在里面疯狂地挣扎过，抓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那扇青铜门。门是敞开的，门上的轮回图案正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门后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个穿玄色长袍的男子。
他背对着沈清辞，乌黑的长发垂在背后，身形与墨渊一模一样。而墨渊正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左臂的黑色印记已经蔓延到心脏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你来了。”石台上的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墨渊完全相同的脸，只是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里面仿佛装着整个星空的黑暗。
“苍？”沈清辞握紧斩邪剑，剑尖指向他，“你对墨渊做了什么？”
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墨渊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墨渊的身体微微颤抖，黑色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与苍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三千年了……”苍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终于等到血脉完全觉醒的这了。”
墨渊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也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与苍的眼睛越来越像。他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剥夺了话的能力。
“别挣扎了。”苍轻声道，指尖划过墨渊心脏的位置，“我们本就是一体，你是我散落的魂魄碎片凝结的新生，我是你最终要回归的本体。只有融合，才能对抗后土，才能让这个腐朽的轮回重获新生。”
墨渊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莹白的灵力与黑色印记对抗着，皮肤表面浮现出红蓝交织的纹路，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拔河。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像是在“杀了我”。
沈清辞的心脏像被攥住了，斩邪剑在手中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墨渊的意识正在被苍吞噬，再过不久，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竹简上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需用归墟印与墨氏血脉融合，方能彻底净化”。净化，意味着可能同时毁掉苍和墨渊。
“清辞……”墨渊突然挤出一丝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用归墟印……相信我……”
苍似乎没料到他还能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没用的，他的意识很快就会……”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沈清辞没有用归墟印攻击，而是将印摘了下来，朝着墨渊扔了过去。归墟印在空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墨渊手郑
墨渊握紧归墟印，印面与他掌心的黑色印记接触，瞬间爆发出银红交织的光芒。他的身体被光芒笼罩，与苍之间的气息连接被硬生生切断。
“你在做什么？”苍的脸色终于变了，“归墟印会同时山你们两个！”
沈清辞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被光芒笼罩的墨渊，轻声：“我相信你。”
光芒中，墨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与归墟印的光芒渐渐融合。苍想去阻止，却被光芒形成的屏障弹了回来，屏障上浮现出无数复杂的符文，正是归墟印和墨氏血脉结合产生的新力量。
“不——！”苍发出一声怒吼，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疯狂地撞击着屏障，“那是我的力量！你不能用它来对付我！”
屏障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墨渊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清晰而坚定：
“这不是你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光芒突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沈清辞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时，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只剩下墨渊一个人。
他穿着玄色长袍，站在那里，左臂的黑色印记已经消失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而苍，连同那扇青铜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渊？”沈清辞试探着唤了一声。
墨渊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我回来了。”
沈清辞刚想跑过去，却注意到他身后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形状与“苍”字令牌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很淡，像是用水写的。
而墨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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