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崖的白雾重新凝聚，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方才的惨烈与诡异尽数掩盖。沈清辞站在崖边，指尖的玉佩烫得惊人，那上面模糊的名字经归墟印光芒映照，渐渐显露出三个字——墨玄枢。
“墨玄枢……”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枢的本名，竟然真的带个“玄”字，而且与墨渊同属“玄”字辈。
“这不可能。”敖辰捂着还在渗血的龙爪凑过来，看清玉佩上的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古籍里枢是上古邪神，怎么可能是墨家人？墨氏世代守护归墟印，他却反过来抢夺轮回核心，这根本不通！”
沈清辞没有话，只是引动归墟印之力探入玉佩。这一次，玉佩没有抗拒，反而涌出大量破碎的画面——
一间堆满竹简的密室里，穿青衫的少年正在抄写古籍，案头的令牌上刻着“玄”字；
轮回崖边，同样的少年跪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着半块碎裂的玉佩；
黑暗深处，他对着阴影嘶吼：“凭什么墨氏只能做守护者？我要成为轮回的主人！”
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年戴上青铜面具的瞬间，面具下露出的眼睛，竟与墨渊有七分相似。
“他真的是墨家人。”沈清辞的声音发颤，归墟印传来的共鸣让她心口剧痛，“而且……他还是当年最有赋的继承者，本该和墨渊一样，成为归墟印的守护者。”
“那他为什么要背叛？”敖辰追问。
“因为‘以身饲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上长老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沉痛，“玄宫的秘典里藏着段被抹去的历史，当年墨氏一族确实出了个叛徒，他不愿接受献祭的命运，偷走了玄字令牌的一半，还打伤帘时的守护者。”
沈清辞猛地回头：“您早就知道？”
“老祖宗留下过遗训，墨氏血脉中藏着毁灭的种子。”太上长老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那叛徒竟然就是枢。更没想到……墨渊他……”
提到墨渊，沈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攥紧玉佩，指节泛白：“玄辰枢的残魂还在，我们必须找到他。”
“去找他？”敖辰急道，“那家伙可是个疯子！墨渊刚被……被归墟印吸收，你现在去找他，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沈清辞的声音异常坚定，“墨渊的牺牲不能白费，我必须弄清楚，‘以身饲印’到底是使命，还是一场延续了千年的骗局。”
归墟印似乎感应到她的决心，胸口的印影突然飞出，红白光晕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箭头，指向玄宫后山的方向。
“它在指引我们。”沈清辞道。
三人顺着光晕指引来到后山禁地，这里原本是玄宫存放历代法器的宝库，此刻却大门洞开，里面的法器散落一地，像是被人强行闯入过。
宝库最深处的石壁上，有个被凿开的洞口，归墟印的光晕正源源不断地往里涌。沈清辞握紧斩邪剑率先走进去，洞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轮回崖裂谷边的符文如出一辙。
“这些是……召唤幽冥蚀心虫的阵法。”墨渊曾教过沈清辞辨识邪阵，她一眼就认出了阵眼处的黑色虫卵，“玄辰果然在这里待过。”
走到洞底，眼前出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无数根黑色锁链从洞顶垂下，锁链末端缠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中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滴落在地面的阵法中，滋养着那些虫卵。
而那团黑影的胸口，插着半块碎裂的玉佩，正是与沈清辞手中那半块相匹配的另一半。
“枢的残魂！”敖辰低喝一声，龙爪上蓝光暴涨。
“别碰他！”沈清辞拉住他，归墟印传来强烈的警示，“他被玄辰用锁魂链困住了，强行攻击会让他彻底消散。”
她试探着放出一丝归墟印的光晕，触碰锁链的瞬间，黑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锁链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
“是……归墟印的力量……”黑影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沈家的……鬼……”
“你是谁？”沈清辞冷声问道，“是墨玄枢吗？”
黑影猛地一震，似乎被这个名字刺痛了。过了许久，它才缓缓道：“我是……枢……也曾经是……墨玄枢……”
“为什么要背叛墨氏？为什么要抢夺轮回核心？”沈清辞连珠炮似的追问，“墨渊的牺牲，是不是你和玄辰策划的骗局？”
“骗局？”黑影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悲凉，“那不是骗局……那是……墨氏一族的宿命！从第一代守护者开始……我们就只是……归墟印的养料！”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锁链剧烈晃动，无数黑色的血珠飞溅：“你以为‘以身饲印’是荣耀？那是后土设下的诅咒！她怕我们墨氏掌握轮回的力量，所以用归墟印束缚我们，让我们世世代代……成为她的傀儡！”
沈清辞心头剧震：“你胡！后土娘娘是慈悲的神，怎么可能……”
“慈悲？”枢的残魂笑得更疯了，“你问问墨渊！问问他体内融合了多少先祖的灵力！问问他每晚做的噩梦，是不是都是先祖被归墟印吞噬时的痛苦！”
这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沈清辞的心脏。她想起墨渊偶尔在梦中惊醒时的冷汗，想起他抚摸清辉剑时眼中的哀伤，那些她从未深究的细节，此刻都成了枢话语的佐证。
“玄辰……你会告诉我关于‘选择’的真相。”沈清辞强忍着心痛，继续问道，“墨渊归墟印的力量是选择，到底是什么意思？”
枢的残魂沉默了片刻，锁链上的人脸渐渐平静下来。过了许久，它才缓缓道：“归墟印确实有选择的力量……选择继续做后土的傀儡，或者……毁掉它，让墨氏和三界众生，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毁掉归墟印？”敖辰失声惊呼，“那轮回通道会彻底崩溃的！三界会大乱的！”
“大乱……总比永远被操控好。”枢的残魂道，“玄辰想得到轮回核心，不是为了成为新的执掌者，而是为了……彻底打碎后土的枷锁。他和我们一样……也是被诅咒的人。”
沈清辞愣住了：“他也是墨氏的人？”
“不。”枢的残魂摇了摇头，锁链上浮现出玄辰的脸，那张十六七岁的脸上，竟有一道与墨渊相似的眉峰，“他是……被归墟印吞噬的无数墨氏先祖的怨念所化，是我们墨氏……反抗命阅执念凝聚而成的无魂者。”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沈清辞一时不出话来。她看着枢的残魂，看着他胸口那半块玉佩，突然明白了玄辰为什么“他会告诉你关于选择的真相”——因为枢也曾面临过同样的选择，而他选择了背叛和毁灭。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玄宫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沈姑娘！不好了！山下的凡人……突然都失去了魂魄，变成了行尸走肉！太上长老……是归墟印的力量失控了！”
沈清辞心中一沉，低头看向胸口的归墟印，印影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与枢残魂渗出的黑血产生了共鸣。
“看到了吗？”枢的残魂发出冷笑，“归墟印已经开始失控了，它吞噬了墨渊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很快就会连你也一起操控……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毁掉它，要么……成为下一个被吞噬的养料！”
沈清辞握紧斩邪剑，剑身在颤抖。毁掉归墟印，意味着可能引发三界大乱；不毁，墨渊的牺牲就成了徒劳，她自己也会沦为傀儡。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归墟印传来的感应中，竟隐隐出现了墨渊的声音，温柔地催促着她：“清辞，毁掉它……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声音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相信，这就是墨渊的意愿。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玄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枢的话可信吗？墨渊最后那句“我在轮回尽头等你”，又藏着怎样的深意？
洞外传来凡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哭嚎，归墟印的红光越来越盛，枢残魂的笑声在洞中回荡，像催命的符咒。
沈清辞举起了斩邪剑，银白的剑刃映出她苍白而迷茫的脸。
她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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