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像粘稠的血浆，将沈清辞裹得密不透风。下坠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她便踩着一层滑腻的黑色岩层稳稳落地，鼻尖萦绕着铁锈与腐殖土混合的腥气，比冰渊上层浓郁百倍。
斩霜剑的金芒在掌心跳动，照亮了眼前诡异的景象——脚下的岩层并非然形成，而是无数块黑色鳞片拼接而成，每片鳞片上都布满细密的人脸纹路，那些眼睛嘴巴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嘶吼。抬头望去，头顶是模糊的冰蓝色光晕，那是地脉珠临时封印的阵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归墟阵基在东南方。”眉心的金色晶体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沈清辞握紧长剑，心翼翼地迈步前校鳞片岩层被踩到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被踩碎了。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粘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未凝固的沥青，表面漂浮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正是刚才在光罩上看到的怨灵。这些怨灵似乎畏惧斩霜剑的金光，不敢靠近，只是在液体中翻滚嘶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沈清辞尝试着用剑气斩向黑色液体，剑气落在上面，竟像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只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怨灵被涟漪荡到，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却变得更加凝实。
“不能用蛮力。”她立刻收剑，想起金色晶体传递的信息——归墟阵以“生”克“邪”，阳极之力虽能克制黑暗，却会刺激这些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怨灵。
正思索间，黑色液体突然剧烈翻涌，一只由怨灵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从液体中探出，朝着沈清辞抓来。巨手表面布满了挣扎的人脸，指甲是锋利的骨刺，带着浓郁的死气。
沈清辞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阳极之力，轻轻弹向巨手。金色的光芒落在巨手上，那些人脸瞬间安静下来，巨手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果然有用。”她心中一喜，正想乘胜追击，却见那巨手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的怨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她涌来。这些怨灵不再畏惧金光，反而主动扑向斩霜剑的剑气，每吞噬一缕金光，身体就凝实一分。
“不好！”沈清辞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些怨灵在吸收阳极之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她急忙收回剑气，转身朝着东南方疾奔。那些怨灵紧追不舍，在鳞片岩层上留下一串串黑色的脚印，所过之处，岩层上的人脸纹路变得更加清晰。
奔出数十丈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圆形的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中央矗立着九根冰柱，冰柱上刻满了金色的阵纹，正是归墟阵的核心阵基。但此刻，有四根冰柱已经断裂，阵纹黯淡无光，断裂处残留着黑色的腐蚀痕迹，显然是被人为破坏的。
而在平台边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冰河谷见过的玄宫弟子，那个自称林浩、给过她疗嗓药的年轻人。
林浩背对着她，正将一只手掌按在一根完好的冰柱上，他的手掌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与深渊之主的鳞片一模一样。随着他手掌的按压，冰柱上的金色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剥落。
“是你。”沈清辞握紧斩霜剑，声音冰冷。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个林浩有些不对劲，明明只是筑基修为，却能在冰河谷的威压下行动自如，原来他早就被深渊之主的力量侵蚀了。
林浩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纯黑色，瞳孔中闪烁着与深渊之主相似的红光：“沈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玄宫的弟子，为何要帮深渊之主破坏阵基？”沈清辞问道，她注意到林浩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帮它？”林浩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痛苦，“我是在救北境啊。你以为守护兽是什么好东西？它当年为了巩固封印，吞噬了多少玄宫弟子的精血？归墟阵根本不是封印，是它用来囚禁深渊之主、同时吸收北境灵气的工具！”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师父、我师兄，都被它当成了祭品！现在它快死了，凭什么还要我们用命去维护这该死的封印？”
沈清辞心中一震，林浩的话与黑煞教余孽的话不谋而合，难道玄宫和守护兽之间，真的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就算你的是真的，放出深渊之主，北境会变成炼狱，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她试图唤醒林浩的理智，“你看那些怨灵，它们都是被吞噬的无辜者，你想让更多人变成这样吗？”
“无辜？”林浩冷笑，左眼的红光更加炽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北境的安稳，本就是用鲜血换来的。现在，该换一种活法了。”他猛地加大手掌的力量，那根冰柱发出一声脆响，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住手！”沈清辞再也顾不得多想，斩霜剑带着柔和的金光刺向林浩的手掌。她不想伤他，只想逼退他。
但林浩却不闪不避，反而用那只覆盖着鳞片的手迎了上来。金光与黑鳞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林浩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左手捂着右手，脸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沈师姐……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的左眼在红光和正常瞳孔之间不断切换，显然是深渊之主的意志和他自身的意识在激烈对抗。
沈清辞心中犹豫，就在这时，那些追击的怨灵已经赶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平台。林浩看到怨灵，眼中的红光瞬间占据了主导：“来得正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色的精血喷在那根有裂痕的冰柱上。
“轰！”冰柱应声碎裂，归墟阵的阵纹瞬间黯淡了大半。平台剧烈震动起来，东南方的岩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巨爪缓缓探了出来。
“深渊之主要出来了！”沈清辞脸色剧变，她能感觉到眉心的金色晶体在疯狂跳动，传递出强烈的危机福
林浩看着那只巨爪，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新生……北境的新生要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突然从上方射下，落在平台上。墨渊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他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显然是强行冲破霖脉珠的封印：“清辞，我来帮你！”
他身后跟着阿竹，姑娘抱着一个黑色的陶罐，脸上满是倔强：“这些是我们在冰河谷找到的，黑煞教没来得及扔进冰渊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清辞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又惊又怒：“谁让你们下来的？快走！”
“要走一起走！”墨渊祭出自己的冰魄剑，挡在沈清辞身前，“你以为我是来拖后腿的？”
林浩看到墨渊，眼中红光一闪，再次操控着那些怨灵攻了过来：“又来两个送死的，正好给深渊之主大缺祭品！”
怨灵潮再次涌来，墨渊的冰魄剑发出凛冽的寒气，暂时冻住了怨灵的脚步。阿竹则打开陶罐，里面装着的并非黑气，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散发着纯净的灵气：“这是……冰髓？”
沈清辞认出了这种东西，正是当年玄宫为了争夺而破开黑风渊封印的宝物，蕴含着极其纯净的冰系灵气。
“归墟阵需要灵气补充！”她眼前一亮，“阿竹，把冰髓扔到完好的冰柱上！”
阿竹立刻照做，将冰髓一颗颗扔向那些完好的冰柱。冰髓接触到冰柱，瞬间融化，化作纯净的灵气被阵纹吸收。黯淡的阵纹重新亮起一丝微光，那只探出的巨爪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
“有用！”墨渊精神一振，冰魄剑舞得更快，为阿竹争取时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看向仍在挣扎的林浩：“林师弟，醒醒！你看，归墟阵还有救，北境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新生’！”她将一缕阳极之力渡向林浩，试图压制他体内的黑暗力量。
金色的光芒涌入林浩体内，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左眼的红光剧烈闪烁。就在这时，那只巨爪突然猛地一抓，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射向林浩。
“心！”沈清辞想也没想，扑过去将林浩推开。光柱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一根完好的冰柱。冰柱瞬间被腐蚀殆尽，归墟阵的光芒彻底熄灭。
平台剧烈摇晃，更多的巨爪从裂缝中探出，深渊之主的头颅缓缓升起，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平台上的几人。
沈清辞感觉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被光柱擦过的地方，黑色的鳞片正在迅速蔓延。
林浩看着被鳞片覆盖的沈清辞，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深渊之主，眼中突然流下泪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猛地转身，朝着那根最粗壮的、也是最后一根完好的冰柱冲去，“以我残躯，祭我玄宫！”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冰柱的瞬间爆炸开来，纯净的灵力与冰柱融合，金色的阵纹竟奇迹般地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硬生生逼退了那些巨爪。
“林浩！”沈清辞失声喊道。
深渊之主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冰渊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怨灵如同海啸般朝着最后一根冰柱扑去。
墨渊挡在冰柱前，冰魄剑上已经布满了裂痕：“清辞，快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了！”
阿竹将最后一颗冰髓扔向冰柱，脸煞白：“没了……冰髓没了……”
沈清辞看着自己肩膀上不断蔓延的鳞片，又看了看眉心微微发烫的金色晶体，突然做出了决定。她举起斩霜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墨渊，照顾好阿竹。”
“你要干什么？！”墨渊目眦欲裂。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然后猛地将剑尖刺入眉心。
金色的光芒瞬间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那些蔓延的黑色鳞片在金光中迅速消退，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融入了最后一根冰柱郑
归墟阵的阵纹以冰柱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冰渊，金色的光芒如同初生的太阳，照亮了每一寸黑暗。怨灵在金光中化为飞灰，深渊之主发出不甘的咆哮，被重新压回了裂缝深处。
地脉珠的碎片重新凝聚，悬浮在冰柱上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冰渊开始冻结，黑色的鳞片岩层被冰晶覆盖，一切都在回归平静。
墨渊抱着昏迷的阿竹，呆呆地看着那根散发着金光的冰柱，冰柱上隐约能看到沈清辞的身影，如同沉睡的女神。
“清辞……”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冰柱，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就在这时，冰柱上的金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一枚淡蓝色的印记从光中飘出，落在墨渊的手腕上，与沈清辞之前的印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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