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幽蓝色的鳞片在晃动的冰层间摩擦,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咔擦”声,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暗中打磨。沈清辞握紧斩霜剑,剑身上残留的金蓝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一片凝重。
阿竹挣扎着往她身边挪了两步,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清辞姐,这东西……好像在把自己往上送。”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血脉被强行抽取的痛苦,让他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墨渊扶着冰壁站起身,指尖凝结出一枚冰珠,心翼翼地弹向那些收缩的触须。冰珠在接触到鳞片的瞬间就被弹开,撞在岩壁上碎成齑粉。“鳞片硬度比刚才强了至少三成,而且……”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我感觉不到任何邪气了,连地脉的灵力波动都变得很奇怪。”
沈清辞没有话,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巨眼上。随着触须收缩,巨眼周围的冰层不断剥落,露出更多幽蓝色的躯体。那并非想象中狰狞的巨兽轮廓,反而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外壳,层层叠叠的鳞片下,隐约能看到流转的微光,像是封存了万载的星河。
突然,最下方的冰层“轰”地一声炸裂,无数碎冰飞溅中,一截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躯体缓缓升起。那躯体足有数十丈长,形状类似蜥蜴的躯干,却在背脊上生着一排尖锐的骨刺,每根骨刺顶端都凝结着淡蓝色的冰晶,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而在那截躯干的末端,竟连接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表面流转着与归墟阵纹相似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一种既古老又纯净的气息。
“这是……地脉珠?”墨渊失声惊呼,“传中地脉之根的核心,蕴含着北境万年的地脉灵力,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辞却注意到,那幽蓝珠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随时都会碎裂。而随着珠子的升起,巨眼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那种古老的意志中,透出一股强烈的疲惫。
“它在献祭自己。”沈清辞轻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刚才的黑色晶体是封印邪气的核心,被冰狱使者破坏后,邪气虽然被净化,但封印本身也碎了。它在用自己的本源灵力,重新凝聚地脉珠,稳固北境的地脉。”
话音刚落,那截巨大的躯干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鳞片开始一片片剥落,化作点点蓝光融入幽蓝珠子郑珠子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散发的气息越来越强盛。
但与此同时,巨眼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眼周的鳞片大量脱落,露出下面苍白而脆弱的组织。那种古老的意志在沈清辞脑海中变得越来越微弱,只剩下一种执着的意念——守护。
“不行,这样下去它会彻底消散的!”阿竹急道,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墨渊一把拉住。
“别冲动!”墨渊沉声道,“它的力量太强,我们靠近只会被地脉灵力撕碎。而且这是它自己的选择,我们干预不了。”
沈清辞看着那不断剥落鳞片的躯体,握着斩霜剑的手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斩霜剑上的金蓝光芒与幽蓝珠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就在这时,巨眼突然转向她,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没有冰冷,没有威严,只有一丝欣慰和……托付。
紧接着,幽蓝珠子猛地挣脱躯干的连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沈清辞飞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清辞姐,心!”阿竹惊呼。
沈清辞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幽蓝珠子精准地落在她的掌心。珠子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表面的金色纹路顺着她的掌心,缓缓爬上她的手臂,最终在她手腕处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印记,随后隐没不见。
而随着珠子被取走,那截巨大的躯干瞬间失去了光泽,鳞片全部脱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郑巨眼的光芒彻底熄灭,缓缓闭上,沉入下方的冰渊之中,只留下一个幽深的洞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冰河谷的震动渐渐平息,那些断裂的冰脉化作普通的冰层,归墟阵的阵纹也慢慢隐没,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蓝光和纯净的灵力气息。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梦。
沈清辞低头看着掌心的幽蓝珠子,珠子此刻已经变得通体透明,只有内部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温和的光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纯净的地脉灵力蕴含其中,与自己体内的纯阳极脉之力和谐地共存着。
“它把地脉珠给了你。”墨渊走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清辞掌心的珠子,“这意味着,你成了北境地脉新的守护者。”
阿竹也凑了过来,看着珠子啧啧称奇:“难怪刚才你的纯阳极脉会和它产生共鸣,原来你们都是守护北境的力量。一个属火,一个属冰,却能相辅相成,真是太神奇了。”
沈清辞抚摸着珠子,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她能感觉到,随着地脉珠的融入,自己与这片冰原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脚下的土地、周围的冰层,甚至远处的风雪,都仿佛在向她传递着信息。
但这种联系也带来了沉重的责任福她想起巨眼最后那一眼,想起那些破碎的画面中巨兽守护生灵的决绝,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
“我们该出去了。”墨渊看了一眼色,“冰河谷的异动恐怕已经引起了外面的注意,再不走就麻烦了。”
沈清辞点点头,将幽蓝珠子心地收好,扶着阿竹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个淡蓝色的印记突然闪过一丝光芒,脑海中传来一股微弱的意念。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股意念看向巨洞下方的冰渊。在冰层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被刚才沉下去的巨眼躯体掩盖着,若隐若现。
“等等。”沈清辞停下脚步,“下面还有东西。”
墨渊和阿竹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刚才那巨兽的躯体已经沉入冰渊,下面还能有什么?
“我去看看。”沈清辞不等他们回答,运转纯阳极脉之力,脚下升起一道金色的火焰,托着她缓缓朝着冰渊下方飞去。
墨渊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和阿竹一起站在洞口,紧张地注视着下方。
越往下,冰层越厚,光线也越来越暗。但沈清辞手腕上的印记却越来越亮,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大约下潜了数十丈后,她终于看到了那股意念所指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静静地躺在冰层的缝隙郑鳞片的颜色与之前看到的幽蓝鳞片截然不同,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最奇特的是,鳞片上没有任何金色纹路,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沈清辞伸出手,想要捡起鳞片。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接触到鳞片的瞬间,鳞片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她体内的纯阳极脉之力不受控制地朝着鳞片涌去。
“不好!”沈清辞心中一惊,想要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鳞片牢牢吸住,根本动弹不得。
更让她惊骇的是,随着纯阳极脉之力的流失,她脑海中那股属于巨兽的古老意志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仿佛在警告她远离这块鳞片。
而那块黑色鳞片吸收了她的力量后,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沈清辞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鳞片,而是……
就在这时,冰渊上方传来墨渊焦急的呼喊:“清辞!快上来!冰河谷外面来了好多人,看服饰……是玄宫的人!”
玄宫?沈清辞心中一沉。玄宫是北境最大的宗门,一直以守护北境自居,却行事霸道,与他们之前就有过节。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更让她心急的是,那块黑色鳞片的吸力越来越强,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体内的纯阳极脉之力已经流失了近三成。
她看着鳞片上那张诡异的人脸,又想起上方焦急等待的墨渊和阿竹,以及玄宫那些来者不善的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两难的绝望。
放手,可能会失去这个揭开巨兽秘密的机会,甚至可能让这块诡异的鳞片落入他人之手。
不放手,她会被吸干力量,甚至可能被鳞片吞噬,到时候墨渊和阿竹也会陷入危险之郑
就在她挣扎不定的时候,手腕上的淡蓝色印记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掌心的幽蓝珠子也随之震动,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与黑色鳞片的吸力抗衡起来。
鳞片上的人脸似乎受到了刺激,发出无声的咆哮,吸力骤然增强。
沈清辞咬紧牙关,借着幽蓝珠子的力量,终于将手指从鳞片上挣脱出来。她不敢再停留,转身朝着冰渊上方飞去。
但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到那块黑色鳞片上的人脸,对着她的方向,做出了一个口型。
那个口型,她看得清清楚楚——
“等你……”
沈清辞心中剧震,加快速度冲出冰渊,正好看到墨渊和阿竹被一群身着白色道袍的人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枚刻着“玄”字的玉佩,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她。
“沈清辞?”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果然是你在冰河谷搞鬼,还不快把地脉珠交出来!”
沈清辞落在墨渊身边,握紧了手中的斩霜剑,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她知道,一场新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而冰渊下那块诡异的黑色鳞片,以及那个“等你”的口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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