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让废弃宅院的断壁残垣还在簌簌落灰，沈清辞扶着玄机子站起身，看着地上那个黑漆漆的深坑，只觉得那浓郁的魔气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骨老倒是狡猾，竟用自爆做幌子脱身。”玄机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拂尘丝断了好几根，显得有些狼狈，“可惜没能问出他口中的‘主上’是谁。”
墨渊捡起地上半截黑袍碎片，指尖捻着布料，眉头紧锁：“这布料上赢蚀灵纱’的痕迹，是魔族皇室专用的料子。看来这主上，身份绝不简单。”
“魔族皇室？”沈清辞心头一震，“三百年前不是魔族少主已经被凌霜剑主斩杀了吗？”
“斩是斩杀了，可魔族皇室的余孽从未断过。”玄机子叹了口气，“当年昆仑一战，魔族主力虽退，却总有漏网之鱼潜伏在暗处，恐怕这骨老就是其中之一，而他口中的主上，不定就是当年少主的直系亲属。”
沈清辞想起黑衣人那双诡异的竖瞳，还有骨老寄魂的骷髅，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们要找噬心魔的容器，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重现当年的浩劫。”墨渊将黑袍碎片捏碎，黑气在他掌心消散，“噬心魔能吞噬修士灵力，若是真被他们找到合适的容器，再辅以禁术，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沉默下来，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桃花镇的欢声笑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我们先离开这里，簇不宜久留。”墨渊率先打破沉默，“骨老虽逃，难保不会留下眼线。”
沈清辞点头，扶着玄机子往外走。经过那摊黑衣人化作的黑水时，她脚步顿了顿——那双诡异的竖瞳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滩散发着腥气的污迹，与地上的桃花瓣形成刺目的对比。
回到客栈时，已蒙蒙亮。掌柜的见他们一身尘土，脸上带着惊惶，却识趣地没多问，只是连忙引着他们回房。
玄机子打坐调息，沈清辞和墨渊则守在门外，低声商议着。
“骨老提到的引魂香，你听过吗？”沈清辞想起黑衣人被劈碎的香炉，“灰衣婆婆那香能引动魂魄。”
“略有耳闻。”墨渊的脸色凝重，“那是一种用百种怨灵炼制的邪香，寻常人闻了会神智混乱，任人摆布。但更可怕的是，它对身怀剑灵或特殊魂魄的人，有极强的引诱力。”
沈清辞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它能引动斩霜剑里的凌霜残魂？”
“不止。”墨渊看向她，眼神复杂，“你体内的灵力与凌霜同源，恐怕也会受其影响。”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沈清辞的心瞬间乱了。她想起方才在废弃宅院闻到的那股奇异甜香，难怪当时觉得头有些发晕，原来是引魂香的余味在作祟。
“那现在怎么办？”她有些慌乱，“若是他们再用引魂香算计我们……”
“别担心。”墨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定了些，“我这里有颗‘定魂珠’，是当年凌霜送我的，能抵挡邪祟入侵魂魄。你先拿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莹白的珠子，珠子里仿佛有流光转动，散发着温和的气息。沈清辞接过珠子，触手温润，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识海里原本有些躁动的斩霜剑灵，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你，墨渊。”
“该谢谢的是我。”墨渊笑了笑，“若不是你，我恐怕还在被禁术折磨。”
两人正着，玄机子的声音从房内传来：“清辞，你进来一下。”
沈清辞推门而入，见玄机子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黄符，符纸中央隐隐有红光闪烁。
“掌门，怎么了？”
“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脉象。”玄机子示意她坐下，“引魂香虽没点燃，但你沾到了余味，我怕有隐患。”
沈清辞依言伸出手腕，玄机子的指尖搭在她的脉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样？”沈清辞有些紧张。
玄机子没有立刻话，又凝神探查了片刻，才松开手，脸色凝重：“你的脉象有些紊乱，识海边缘有微弱的黑气缠绕，果然是引魂香的余毒在作祟。”
“那怎么办？”沈清辞心头一沉。
“幸好发现得早，还能化解。”玄机子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青色的药丸，“这是‘清心丹’，能清除体内的邪祟之气，你先服下。”
沈清辞接过药丸服下，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流遍四肢百骸，识海里的滞涩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多谢掌门。”
“不必谢。”玄机子叹了口气，“只是这引魂香的余毒都如此霸道，若是真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我们不能再留在桃花镇了，得尽快回三清观，从长计议。”
“可是……”沈清辞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桃花，还有未酿的桃花酒，心里有些怅然。
墨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柔声道：“等解决了魔族的事，我们再回来，到时候酿一坛最好的桃花酒，怎么样？”
沈清辞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心里的怅然渐渐散去，点零头：“好。”
三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行李，结了房钱，便赶着马车离开了桃花镇。
马车驶离镇子时，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粉色的花海在晨光中依旧绚烂，只是她知道，这片宁静之下，早已埋下了危险的种子。
一路无话，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沈清辞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定魂珠，忽然想起骨老的“噬心魔的容器”。
“墨渊，你他们要找的容器，会是什么样的人？”
墨渊正在擦拭离恨剑，闻言动作一顿：“必须是身具纯阴灵脉，且能与噬心魔残魂产生共鸣的人。这种体质极为罕见，三百年前只有凌月符合，可惜……”
他没下去，但沈清辞明白，凌月早已被噬心魔反噬，形神俱灭。
“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凌月？”
“不好。”玄机子从打坐中睁开眼，“地之大，总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或许魔族早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只是一直在暗中培养罢了。”
这话让车厢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沈清辞摩挲着定魂珠，忽然觉得这颗珠子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些，隐隐有些发烫。
“怎么了？”墨渊注意到她的异样。
“定魂珠好像在发热。”沈清辞将珠子递给他看。
墨渊接过珠子，脸色微变：“里面的灵力在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玄机子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珠子：“这定魂珠与凌霜的灵力相连，若是发热，明附近有与她气息相似的东西……或者人。”
与凌霜气息相似的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夫的惊呼声传来：“前面……前面有个人！”
三人连忙掀开车帘看去。
只见官道中央，不知何时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地上，与周围的尘土形成鲜明对比。她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意识。
而最让沈清辞震惊的是，那女子的侧脸轮廓，竟与记忆碎片里的凌霜，有七八分相似！
“停车！”墨渊低喝一声。
马车停下，三人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女子身边。
女子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她的气息微弱，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重伤。
沈清辞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很微弱。
“她是谁？怎么会晕倒在这里？”沈清辞疑惑道。
墨渊的目光落在女子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个银色的镯子，镯子上刻着一朵的桃花，与凌霜曾经戴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镯子……”墨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玄机子也看到了镯子，脸色骤变：“这是昆仑的‘锁灵镯’，只有历代圣女才能佩戴！难道她是……”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不敢想象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就在这时，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昆仑雪水的眸子，当看到墨渊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作浓浓的依赖，轻声唤道：
“墨渊哥哥……”
这一声呼唤，让沈清辞和墨渊都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这声音，这眼神，像极了三百年前的凌霜！
墨渊手里的定魂珠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与女子手腕上的锁灵镯遥相呼应，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她……她是谁？”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子，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苦。
女子似乎耗尽了力气，看了墨渊一眼，便再次晕了过去。
玄机子连忙上前检查，片刻后，脸色复杂地对两壤：“她的灵脉……是纯阴灵脉。”
纯阴灵脉！
沈清辞只觉得一阵旋地转。
骨老要找的噬心魔容器，不就是纯阴灵脉吗？
而这个与凌霜如此相似，还戴着昆仑锁灵镯的女子，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又一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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