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的灯在深夜只开了一半,风从东海那头刮过来,传来阵咸腥味。
运输机停在最边上,机身涂层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螺旋桨低频转着,声音压得很低。
林北辰站在舱门边,手里拿着作战平板,屏幕上三座修道院的坐标在闪。
刘青远从医疗舱那边走过来,隔离服脱了,换了套黑色作战服,右手露在外头,银色的纹路在夜里泛着金属光。
手怎么样?
还能动。
他把右手攥了两下,指关节嘎巴响,银甲顺着手背往手腕上爬了半寸,又退回去。
林北辰盯着那道纹看了两秒,没话。
到霖方,银甲要是压不住,你就退后。
退不了,六个节点,我得切三个。
刘青远完这句就往舱门走,右脚在地上蹭了一下。
轮椅推过来的时候,孙悟空蹲在苏听晚肩膀上,尾巴甩来甩去,耳朵后头那根针别得笔直。
俺老孙也去。
你在家看门。
苏听晚左手戳了戳他后脑勺上的毛。
大圣,这回不是打架,是潜入,你那身金甲一亮,教廷的人八百里外都看得见。
金猕猴的尾巴僵了一下,攥着她衣领的爪子松了又紧。
那你让哪吒去干嘛?那子的风火轮比俺老孙还扎眼。
哪吒已经站在舱门口了,手里拿着块平板,屏幕上游戏界面还没退。
他抬头,“我不开轮子,走路行不行?”
孙悟空跳到苏听晚另一边肩膀上,“你会走路?”
平板啪一下扣在哪吒腰带上。
大圣,你找打是不是?
林北辰把平板塞进腰包,回头看了眼台方向。
诸葛亮呢?
八阵图推演到现在,刚睡下。
投屏在舱内亮了一下,涂山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他六个节点的坐标已经发你传讯符了,到时候他远程报点。
苏听晚的轮椅停在舱门三米外。
右臂还缠着纱布,左手搁在扶手上,日纹暗红,没有往外冒热气。
林北辰走过来,单膝蹲下。
“十内,把人带回来。”
林北辰单膝蹲下,“尽力。”
“不是尽力。”
苏听晚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到他面前,掌心攥着个东西。
林北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
“这是——”
“昆仑镜碎了一块边角,我留了片,你揣着。”
她把东西塞进他掌心。
“顾亦安要是真醒不过来了,你就看着办。但刘青远必须活着回来,他儿子还等着呢。”
林北辰攥紧那片镜碎,“明白。”
“另外。”
“周医生教我的,送行得握个手,有仪式福”
她把左手伸出来。
林北辰握住,她的手指很凉。
苏听晚笑了一下,笑完把手抽回来,往舱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后羿在高空等着呢,嫦娥仙子也该出发了。
嫦娥从台那边飘下来,月白的裙摆拖在地上,赤脚踩过停机坪的水泥地,每一步都带着月光的尾巴。
她在苏听晚轮椅边停了停,低头看了一眼她右臂上的纱布。
执镜人,等我回来。
嫦娥转身上了舱,裙摆最后一截扫过舱门,月华在舱内亮起来。
杨戬站在舱里最角落,额心那道竖痕闭着,他靠着舱壁,手里提着三尖两刃刀,刀尖冲下杵在地上。
二郎,眼悠着点用。
苏听晚冲他喊了这么一句。
杨戬没抬头,嗓音从舱壁那头传出来。
知道。
舱门开始合上。
林北辰最后一个上去,回头看了眼轮椅的方向。
苏听晚还坐在那儿,左手冲他摆了摆。
螺旋桨的声音大起来,运输机垂直升空,涂层在夜色里化开,三秒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舱内没开灯,只有嫦娥掌心那团月华在发光。
林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传讯符,屏幕上马库斯的联络信号一直在闪,但没人接。
第三次了。
哪吒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火尖枪,枪尖抵着地板。
会不会他那边不方便接?
不方便也得接,好了落地前确认内应位置。
林北辰又按了一次呼叫键,传讯符震了两下,还是没人接。
刘青远坐在对面,右手搁在膝盖上,银色的纹路开始往手腕上爬,爬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他盯着那道纹看了一会儿,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
多久到?
还有二十分钟。
林北辰把传讯符收起来,从腰包里掏出作战平板,三座修道院的结构图并排摆着。
拉斐尔派那三个人,你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两个,第三个信号断了。
两个够不够?
“不够。”
刘青远把右手攥成拳。
“六个节点,我的银甲最多切三个,剩下三个需要人配合,两个人一人切一个半,卡着零点五秒的窗口,很悬。”
他停了一下,右手的银甲又往上爬了半寸,他咬了咬牙,把手攥成拳。
到了再。
杨戬额心的竖痕睁开了一条缝,三道金光从缝里射出来,穿过舱壁,往前方扫。
地中海上空圣光浓度在涨。
嫦娥掌心的月华亮了一截。
我压得住。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
仙子,你那一刻钟够不够?
够,第一层结界不厚,月华铺开,十五分钟内圣光密度会降到后羿能瞄准的程度。
林北辰盯着平板上的倒计时。
岳将军那边呢?
已经到了。
投屏亮起来,岳飞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背景是风声和海浪拍岸的声音。
外围三十名守卫,分布在修道院正门和两侧围墙,我带了二十个人,够清。
动静压到最。
明白。
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舱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
林北辰站起来,走到舱门边,手按在把手上。
窗外能看见修道院了,在半山腰上,三层的石头建筑,窗户全黑着,看着像荒了很久。
杨戬额心的竖痕又睁开一点,金光往下扫。
地下有圣光反应。
第几层?
第七层,最底下,三圈金色的线,跟诸葛亮推演的结构一模一样。
林北辰把舱门拉开一条缝,月光从外头灌进来。
修道院外围的守卫还站在岗位上,穿着黑色长袍,腰间挂着短剑,脸藏在兜帽底下。
岳飞的人已经摸到围墙边上了。
一个守卫刚转过身,脖子被从后头抹了一刀,连声音都没出,就软在地上。
岳飞在传讯符里了句“清完了”。
林北辰看了眼舱外,二十秒,三十个守卫全倒了,岗哨上的灯还亮着,但人都没了。
他跳下舱门,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
嫦娥最后一个下来,赤脚踩在泥地上,裙摆铺开,月华从掌心往外淌,淌到地上化成一片白光,白光顺着修道院的墙根往上爬,爬到屋顶,整座建筑都被月华裹住了。
第一层结界,开始压制。
她完这句,月华的光又亮了一截,修道院的窗户玻璃上那层淡淡的白开始往里缩。
刘青远走在队伍最后,右手攥着,攥得指甲扣进肉里。
银甲纹从手背往上爬,爬过手腕,钻进袖口,每爬一寸,那截皮肤底下就烫一寸。
不是普通的烫,是骨头在发热,热到他能听见关节在咯吱响。
他咬着牙,把手藏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布料,布料边缘开始焦。
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手怎么了?”
没事。
发光了还叫没事?
闭嘴。
刘青远咬着牙往前走,右脚那一拖在泥地上蹭出一道痕。
林北辰已经走到修道院正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条长廊,两边的墙皮剥落了一半,地上积着灰。
杨戬的眼往里扫,金光在走廊尽头顿了一下。
地下入口在尽头左侧,有一道暗门。
第二层节点呢?
六个,走廊尽头两个,供能柜背后两个,墙体夹层两个,跟诸葛亮的坐标对上了。
林北辰拿出传讯符,屏幕上诸葛亮发来的坐标密密麻麻一串,他往下翻,找到第二层那一页。
马库斯。
他第三次按下呼叫键。
传讯符亮了,震了两下,接通了。
但屏幕是黑的,只有杂音,嘶嘶拉拉的电流声,有人把传讯符扔在地上用脚碾。
马库斯,听得见吗?
没人回应。
杂音更大了,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喘气,喘得很重,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传讯符的信号断了。
林北辰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在边缘敲了两下,敲到第三下时,指甲扣进了金属边框里。
哪吒凑过来,“怎么了?”
内应断了。
断了是什么意思?
林北辰把传讯符收起来,声音很平。
马库斯那边出事了,联系不上,拉斐尔派那三个人也只剩两个。
哪吒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林北辰抬头看向杨戬,“第二层六个节点,两个人切得完吗?”
杨戬额心的竖痕闭上,“切不完,零点五秒窗口,两个人最多同步三个,剩下三个来不及。”
“来不及就等四十七分钟。”哪吒。
“等不了。”
刘青远从队伍后头走上来,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银甲纹亮着,不是反光,是从皮肤底下在发光,手背上血管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四十七分钟,教廷的人全下来了,到时候别救人,咱们自己都出不去。”
他把袖子往上推,银甲纹从手腕爬到臂,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渗光。
“我切三个,剩下三个,让拉斐尔派那两个人拼,拼不上,就按b预案,炸了容器。”
林北辰看着他的手,那光亮得刺眼。
“你手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刘青远把手攥成拳,银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顾亦安是我搭档,我欠他一条命,三十年前没还上,今还。”
林北辰沉默了两秒。
他把传讯符收起来,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诸葛亮,报第二层六个节点的坐标,一个都不许错。”
他转身往走廊里走。
“没有内应,第二层硬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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