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是鸟道的捷径。捷径比原路快了约七。这一捷径青璃的母亲当年走过一次。她把走法记录在了一根羽毛里。王非凡手里的那根冰凰羽毛就是。
她在鸟道的某个石缝里用血点了一下。血点渗进石缝的瞬间,鸟道的某一支路亮了。亮光沿着石壁往东南走。那条路上的冰会比其他路上的冰薄一寸。薄一寸就意味着滑,但滑的好处是快。
她在点血的时候,针尖扎的是左手无名指的指腹。这一指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开门指。指腹上常年带着一道看不见的旧疤,旧疤是为了血脉和冰荒灵共鸣。针扎下去的时候旧疤裂开一道口,新血沿着旧疤的纹路往外渗,渗到石缝里。血渗到石缝的那一瞬,她无名指的指尖发白,白得像被冰冻过了三年。
血点在石缝里渗了约一寸才停。停的位置刚好在石缝最深处一块比周围石头更白的石上。这一块石头是当年她母亲嵌进去的——专门为了接住自己的血。血碰到石头,石头的白就往里扩一寸,扩到石头完全吸饱,就成了鸟道某一支路的。在一之内会自己散,但这一里只要血亲踩在这条路上,路就会自动把人往深处带。
他们在捷径里走了两。
两里赤阳的火灵族追兵没再出现。
青璃那一声把他们引到了山脉西北某一段的冰凰虚影前。那一段虚影是冰凰族千年前战死的一名女将。女将的虚影一旦碰到火灵族的气息就会。燃的方式不是用冰,是用冰凰族血脉里残存的那一丝火。那一丝火在冰里反而烧得更烈。
女将的虚影能拖住赤阳至少三。
第二午后,他们到了一个比鸟道更暗的地方。
那是一个被万年冰封住的、不知道是以前哪个宗门的旧厅。旧厅已经破了大半。厅的顶塌了一角,厅的东墙整个倒下去倒在霖底。但正中间还立着一块完整的、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没有字。
至少,肉眼看不见。
但王非凡的星辰看见了。石碑上有字,是给看得到的人看的字。字是淡蓝色的,颜色比青璃发丝上那点蓝光更深一度,那是冰凰族法力的颜色。
他蹲下读:
如果你是空灵根,并且走到这里。
这里是我族最后的礼物。
万妖灵狱有我们需要你做的事。
万妖灵狱的枯萎之地。
请带那里的绿火回到寒狱的冰镜湖。
两个湖之间的绿火和冰晶会互相冻住。归墟无法收。
但愿你这条命能拿得出。
——冰悔十七族裔,最后一任大祭司,柳砚秋。
王非凡读完,站起身。
石碑上的字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全部淡去。淡成一缕极淡的蓝光,蓝光沿着石碑的底部流进霖底。地底深处了一声。
柳砚秋。
玄霜宗内门执事,柳如霜笔记本里出现过的名字。
柳如霜,那个死在冰原上、把笔记本和玉简留给他的外门女弟子,笔记本里写过柳砚秋大祭司教导弟子从严。
王非凡回头看青璃:柳砚秋,她是你什么人?
青璃看石碑。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大祭司。她,族里掌管族规的人。柳砚秋是我外婆那一辈。
她看着石碑,又了一句:
大祭司的预言,从来都准。
她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没抖,但她的左手刚才点血的那只,指节明显紧了一下。这一下紧不是给王非凡看的。她记得她母亲教过她:族里凡是看过石碑的人,从此和石碑之间樱债不是命,是要在某一把看石碑这件事回报给石碑。回报的方式是再做一次和石碑一样的事。再做一次什么事,没人告诉她。她母亲没告诉过她。她母亲在告诉她预言的时候已经死了,死在她把她交给玄霜宗之前的第三年。
王非凡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冰凰羽毛。羽毛在他指尖又震了一下,这一下震的方向不是山脉的深处,是山脉的西南。西南有冰原。冰原的尽头是冰镜湖。
他把羽毛收回怀里。
他。
青璃先迈了半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了一句:
石碑里有一行字我没念出来。
哪一行?
两个湖之间的绿火和冰晶会互相冻住,归墟无法收。这是上半句。下半句是,但愿你这条命能拿得出。
我听到了。王非凡。
你没听到下半句。
我听到了。王非凡重复,我正在拿。
青璃看了他三秒。她没再。她转身往西南走。
王非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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