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教王非凡的，不只是如何外推混沌本源。
她更先教他怎么在寒狱活下去。
这门方法叫寒息吐纳。
冰息术是把外界冰灵气吸入口中，再从掌心推出。寒息吐纳则要把吸进来的冰灵气封在身体里，不让它撞坏经脉。
普通寒狱修士生有冰灵根。灵气入体后认得路，沿固定经脉归入丹田。王非凡的灵根是空，什么属性都能进，也没有一种属性知道该往哪里走。
你吸进来以后，让银灰星辰筛一次。青璃。
他们坐在旧址门外。雪夜没有月亮，深蓝空比白日暗两层。冷火放在两人之间，距离恰好七步。
筛掉与你不匹配的部分，留下能进空灵根的部分。
王非凡吸气。
第一口太大。一团冰灵气沿喉咙灌入胸腔，在经脉里四处碰撞。先撞左肩旧伤，再撞脊骨，最后倒冲鼻腔。
他口鼻喷出一股淡蓝雾气，血珠落地，冻成两颗红黑色珠。
少些。
第二次，他只吸入第一口的三成。冰灵气仍撞，力道了许多。他数清它撞了九处，其中右臂四处正是白日外推时裂开的经脉。
第三次，他只取一缕。
冰灵气进入丹田的瞬间，王非凡把银灰星辰的辐射频率调成冰的频率。星辰像一面竖起的细筛，在丹田中缓慢转过一周。
杂乱寒气被剥开。
留下的只有一枚针尖大的蓝白色。它碰到银灰星辰，发出一声极轻的，随即被吸住，融进外层银光。
王非凡的体温降低了零点二度。
经脉里乱撞的感觉消失了。
留三十息，停下。青璃。
他照做。
第三十一息，寒意开始往心脉渗。若再多留十息，心跳会慢到危险的程度。青璃让他吐出余气，再用自己的冰灵气从背后推了一下。
那缕气经过七步内的共振，变得很轻。王非凡只觉脊背一凉，堵在胸口的杂质便从口中排出，落成一撮灰蓝冰屑。
两人练到第四个时辰。
王非凡成功筛出十一枚蓝白细针。第十二次时，银灰星辰转速忽然加快，青璃体内的冰灵也随之轻轻一震。
她原本消耗三分灵气才能维持的冷火，只用两分便稳定下来。
再退远。王非凡。
青璃徒十步。冷火边缘开始抖。徒十五步，恢复速度回到原样。她走近到七步，火光重新平稳。
灵脉共振的范围不是固定圆圈。顺风时八步，逆风时六步；有冰墙隔开，仍能维持，只削弱一成。王非凡把这些数字一一记下。
你恢复了多少？他问。
比独自吐纳快四成。
我约三成。
青璃看着冷火：你的空灵根把我灵气里的滞涩剥掉，我的冰灵气替你压住源火。只要不超过这个距离，两边都会省力。
省下来的灵气意味着多走十里，意味着夜里冰墙破时还能补一次，也意味着十二支箭射完之前，她能多凝一支临时冰箭。
王非凡看向两人之间七步雪地。
矿区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只会多分一口水、半颗火髓丸。到了寒狱，法则本身告诉他们，彼此靠近，活下去会容易一些。
青璃没有这句话。
他也没有。
后半夜，她让他练移动中的吐纳。
王非凡踩着脚底冰盾，绕旧址走。第一圈二十一步，他在第十三步失去平衡，膝盖砸进雪里。第二圈走完，右腿经脉冻得发硬。第三圈，他把呼吸与脚步错开，每三步吸一缕，每六步筛一次。
到第五圈，他能维持冰盾不断。
青璃始终走在他七步以内。王非凡慢，她也慢；他摔倒，她停下，但不伸手。只有第四次摔倒时，他左肩旧伤撞到冰石，半边身体失去知觉，她才用弓梢托住他腋下。
撑不住就停。
还能走。
你的还能，通常只剩三步。
王非凡看她一眼，又走了三步。
第四步，膝盖开始软。
青璃没有笑，只把步速再降一点。
雪落在她银白长发上，分不出哪里是发，哪里是雪。王非凡有一瞬想起阿九跟在三百零七级台阶后面的脚步。那孩子也总慢半步，嘴里不累，筐带已经磨进肩肉。
念头只闪了一次。
他立刻把注意力拉回脚下。这里的薄冰不会因为他想起谁就变厚。
色转成较浅的蓝时，王非凡终于走完第九圈。
他从洞里出来，独自朝冰原走了两步，再退回旧址。脚底冰盾没有裂，呼吸也没有乱。
两步很短。
可前一，他连旧址门槛都跨不过去。
青璃熄掉冷火，将三块只耗去一半的冰灵石收回袋郑若没有共振，它们此刻已经空了。
明日再练一。她。
王非凡坐在门槛上，手指仍在发抖。
后日出发。
旧址外，北偏东的风卷起一条细长雪线。青璃怀中的羽毛隔着衣料亮起，指向永冻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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