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用了三时间往上爬。
准确地，他用了三时间才把身体拖回第七层矿道主坑。
他最虚弱的时候连手指都伸不直——每一根手指的皮肤都裂着缝，缝里渗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这淡金色和暗金色熔池的颜色不一样，更接近淡黄——是他自身的血。他的血变了颜色。
但他活了下来。
三前他的皮肤是矿奴特有的干酱色——长年烤在火灵石溢出火灵的环境里，表面烧出一层暗红，又干又裂。现在那层干酱色褪了，露出底下一层极浅的、带着淡淡金光的肤色。
皮肤上隐隐有金色纹路游走。纹路不是固定的——他抬手，纹路沿肩往上走；他转身，纹路从腰绕到背；他弯腰，纹路在腰间凝成一团。
还有手。
三前他两只手背都有屠刚鞭尾烫出来的疤，疤是铜钱大，烫完长、长了再烫、叠了七层，第七次之后手背就成了一块硬化的疤皮。现在那块疤皮脱落了——疤痕下的皮肤光滑，是新的，新老肉之间有一圈金线。
他握了握拳，指骨地响，一股他从来没感觉到的感从拳里传到肩头。
他试着蹲下去把自己完全缩在矿道的阴影里——他能做到。三前他还做不到那么安静。矿奴的脚步都是响的，长年在岩壁上磨出来的厚茧跟岩石一蹭就响。现在他蹲下去，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慢。
他开始学着用那颗暗金色星辰感知。
闭上眼，矿道在他展开。
火灵石是他最容易的东西——暗金色星辰本身的颜色和火灵极其接近，火灵在他感知里像一团团在岩石里翻滚的火苗，远远近近，密密麻麻。第七层往上走火苗稀一些；往矿道深处走反而浓。
但他还能看见别的东西。
岩壁里的、沉默的火灵渣子——那是矿奴们嚼火髓丸嚼不出又被身体吐出来的东西，落在矿道角落，几十年没人清。
岩壁上的、流动的水汽——水汽里也有一些火灵，但极少，少到矿奴不屑去收集。
空气里飘的尘。
还营—
隔着矿道远处、正在走向这层矿道的几道粗重的、带着火灵味的脚步。
王非凡睁开眼。
脚步越来越近，五六个人。被推到前面的那一道最沉——是屠刚。
屠刚骂骂咧咧：找到柒玖，老子非剥了他的皮——
王非凡贴着岩壁，往矿道更深处的阴影里退。
徒了前一个矿奴留下的工位后面，那个矿奴已经在第二年失踪了，但他的工位还在，工具还在。王非凡把自己藏在两筐刚挖出来还没来得及背走的火灵石后面。
脚步声过来了。
这里没樱
继续往前！
屠刚的骂声又远了一些。
但他们没走。
他们在前面那段矿道拐弯处停下。
王非凡听见鞭子抽下去的一声，然后是一声闷的、淤在喉咙里的惨剑
，柒玖藏哪儿了？
挨打的人不回答。
鞭子再抽一次。这次挨打的人开了口——声音发着抖。王非凡听出来了。
是阿九。
我不知道——
这次打的是肉响。王非凡能从声音里分辨——鞭尾的活火擦在少年还未长成的肩胛上。
不知道？三前和你一起交班的，今早不见人，你不知道？
我真的——
这次连两下。打完之后屠刚的声音听不出怒意了，反而带着一点慢悠悠的满足：
我打还是不打？打到你开口，还是继续打下去让你不出来——你自己选。
阿九抽泣的声音从矿道拐角后面漏出来。
王非凡握着拳，指甲掐到掌心。
他现在——是杀得了屠刚的。
他刚才能感觉到屠刚的身体——丹田里一团筑基水准的火灵气，浓得像滚开的铁水，但涌得猛烈，没有章法。普通的筑基下品修士。
而他自己的丹田里，那团暗金色星辰正稳稳地往外输出。如果他能在这一瞬间把星辰的力量聚在指尖，他能把屠刚的丹田连同肉身一起戳穿。
杀掉屠刚会暴露他。暴露他就会死。矿区不是只有屠刚一个监工。
他闭上眼。
指缝里金色纹路微微跳了一下，跳到指骨里，又缩回去。
王非凡放开拳。
阿九还在哭。
屠刚的鞭子又开始抽。
王非凡贴着岩壁，慢慢往矿道更深的地方退了一步。
他记得阿九告诉过他一句矿区流传的话：攒不住，就别救。
他现在还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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