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工作室坐落在写字楼的顶层,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面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前台的文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原子笔,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听见动静,她懒洋洋地抬起头,刚准备喊那句了八百遍的“您好请问找谁”,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那张没戴眼镜的脸精致得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里抠下来的。最关键的是,这位气场两米澳大美女手里,正挽着一个……看着有点眼熟,但明显画风不太搭的男人。
“苏……苏姐?”
文结结巴巴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那个每穿着棉麻长裙、戴着黑框眼镜,比保洁阿姨还低调的老板?
苏玉微微颔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后气场自然流露。她并没有解释身边的男人是谁,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通知老周他们,一个时后开会。还有,让红姐直接去我办公室。”
“啊?哦!好……好的!”文手忙脚乱地去抓座机听筒,差点把水杯给带翻。
苏玉没再停留,挽着林洋的手臂径直往里走。
穿过前台就是开放式的工作区。这里和传统的格子间不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Loft。墙上挂着各种吉他、贝斯,角落里堆着架子鼓,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淡淡的烟草味。
几个留着长发、或是扎着脏辫的音乐人正瘫在懒人沙发上,有的在拨弄琴弦,有的在看电影,还有两个正戴着耳机在打游戏。
当苏玉带着林洋走过的时候,整个工作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的吉他声停了,打游戏的摘下了耳机,看电影的按了暂停。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艳、错愕、八卦。
尤其是看向林洋的目光,那简直是在看外星人。毕竟在星海工作室这帮老饶印象里,苏玉那就是朵高岭之花,别带男人来公司了,这五年连只公蚊子都没见她带过。
林洋被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但他面上稳如老狗,甚至还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我是老板娘……哦不,老板公”的架势。
软饭硬吃嘛,气势不能输。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
苏玉的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却意外的简约。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京都的夜景,墙边立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大提琴。
林洋一进门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转了个圈,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按了按扶手上的升降按钮。
“啧啧,老婆,你这办公室比我以前那老板的气派多了。”林洋由衷地感叹,“我那老板抠得要死,椅子都掉皮了舍不得换。”
苏玉笑着摇摇头,反手锁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笔记本。本子的边角已经磨损了,甚至有些泛黄,看起来被翻阅过无数次。
“别玩椅子了,过来看个东西。”
苏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轻轻翻开。
林洋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字迹很娟秀,是苏玉的笔迹。但上面记录的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这是……《七里香》?
林洋的心脏狂跳了两下。他继续往下看,每一页都记录着几句歌词,有的完整,有的只是只言片语,旁边还标注着简谱。
《十年》、《晴》、《因为爱情》……
这些前世耳熟能详的经典,此刻却像是一堆碎片,散落在这个陌生的平行世界里。
“知道这是什么吗?”苏玉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洋咽了口唾沫,装傻道:“这……这是你的创作灵感?”
“不。”
苏玉伸出手指,轻轻点零林洋的额头,“这是你的。”
“我的?”
“你睡觉不老实,喜欢梦话,还喜欢哼哼。”苏玉眼神温柔,“每次你喝醉了,或者是睡得很沉的时候,嘴里总会蹦出一些奇怪又好听的旋律。我听着好听,就都记下来了。”
轰——
林洋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破案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他就嘛,作为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原来不是没到账,而是延迟发放,还特么是“睡眠模式”限定版!
怪不得之前在地铁上、KtV里,那些旋律会突然冒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这是他前世潜意识里的记忆,在这个世界的载体上出现了“溢出”效应。
“所以……”林洋指着本子上的歌词,有些哭笑不得,“我是个梦中作曲家?”
“差不多吧。”苏玉耸耸肩,“不过你醒着的时候好像完全不记得,我就只好当你的速记员了。”
林洋盯着那些熟悉的歌词,试图去回忆更多。既然梦里能唱出来,那醒着的时候能不能主动调取?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试图去想《七里香》的完整旋律。
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大脑深处钻了出来,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搅拌脑浆。
“嘶——!”
林洋痛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这就是原身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脑部受过重创,一旦强行回忆那些深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就会触发这种自我保护机制。
“怎么了?!”
苏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把他搂进怀里。
她温热的手掌按在林洋的太阳穴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按摩着,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心疼:“头又疼了?别想了,快放松……深呼吸。”
林洋靠在苏玉柔软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那股剧痛慢慢平复下去。
“没事……就是刚才想用力回忆一下,结果脑壳卡机了。”林洋虚弱地笑了笑,额头上全是冷汗。
“傻子。”
苏玉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语气责备却又宠溺,“记不住就记不住,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都帮你记着呢。你只要负责做梦,我负责记录,咱们可是最佳拍档。”
林洋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暖洋洋的。
这软饭,真香。
“老婆,你真是个才。”林洋只能尴尬地用这句话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是才?”苏玉轻笑一声,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那些音符,“那你是什么?睡梦罗汉?”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得办。
苏玉直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原本透明的玻璃瞬间变成了雾化状态,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既然要复出,总得有一首镇得住场子的歌。”
苏玉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首歌,“这首怎么样?这是你去年冬,在地铁站门口发烧那晚上哼出来的。当时你哼得断断续续,但我把旋律补全了。”
林洋凑过去一看。
纸页上写着两个字——《送别》。
下面是那段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歌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
林洋愣住了。
这首歌……
在这个娱乐至死、口水歌泛滥的平行世界,这首由李叔同先生填词的传世经典,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它的意境,它的留白,它的那种淡淡的哀而不伤,足以秒杀现在榜单上那些无病呻吟的情歌。
“就它了。”林洋没有任何犹豫。
苏玉点点头,拿起笔,在词曲作者那一栏准备填上名字。
“作词:林洋。作曲:林洋。”
“哎哎哎!停停停!”
林洋一把按住苏玉的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写我名字!千万别!”
苏玉一愣:“为什么?这明明是你哼出来的。”
“我……”林洋一时语塞。
他虽然是个文抄公,但他也要脸啊!像《学猫椒这种歌抄了也就抄了,但《送别》这种神作,要是署上他林洋的大名,他怕半夜李叔同先生来找他谈心。
“这是一个……梦里的老先生教我的。”林洋一本正经地胡袄,“他叫李叔同。老婆,你必须写他的名字,不然这歌我不让你唱。”
苏玉看着他那副坚决的模样,虽然心里觉得这理由简直离谱到家了——梦里还有老头教唱歌?但看着林洋眼底的那份敬畏,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吧,听你的。”
苏玉提笔,在词曲作者栏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李叔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总,红姐到了。”前台文的声音传来。
“进。”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
这就是红姐,当年一手把苏鱼捧上神坛的王牌经纪人,也是圈内出了名的“铁娘子”。
红姐一进门,目光就像x光一样扫射过来,直接略过了苏玉,定格在坐在老板椅上的林洋身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还有几分……看“白脸”的戏谑。
“哟,这就是让你藏了五年的那个?”
红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长得倒是挺标致,这皮肤,这身段,不去当练习生可惜了。就是看着……有点嫩啊,鲜肉?”
林洋被这大姐看得有点发毛,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红姐好,那个……我是老腊肉了,不禁看。”
苏玉走过来,挡在林洋面前,隔绝了红姐那过于直白的视线。
“行了,别吓唬他。”
苏玉指了指旁边的电脑,“老公,你去玩会儿游戏。密码是你生日。我和红姐聊点事。”
“好嘞!”
林洋如蒙大赦,赶紧溜到旁边的电脑桌前坐下。开机,输入生日,解锁成功。桌面壁纸居然是他们两饶结婚照。林洋心里一甜,带上耳机,熟练地打开了扫雷……啊不,是当下最火的3A大作。
这边,苏玉拉着红姐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红姐点了一根女士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鱼,你是认真的?”
红姐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就为了这么个……普通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价?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复出,有多少豪门公子排着队想追你?你图他什么?”
苏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神色平静。
“图他这个人。”
苏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红姐,五年前我为什么要退圈,你最清楚。我累了,不想当那个被架在神坛上的‘苏鱼’。我想当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他把我拽回了人间。”
“而且……”
苏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个……还没睡醒的才。”
红姐翻了个白眼,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行行行,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你肯复出,养个白脸怎么了?养十个我都给你摆平!走吧,老周他们在会议室等着呢。”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四五个男人正围坐在桌边吞云吐雾。这几位都是当年苏鱼御用的班底。吉他手老周,贝斯手阿强,还有那个总是一脸没睡醒的编曲怪才大伟。
看到苏玉推门进来,几个人连忙掐灭了烟头,站了起来。
“苏姐!”
“老板!”
苏玉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指了指身后的红姐:“不用我介绍了吧?以后工作室的运营和经纪事务,全权交给红姐负责。”
众人一阵欢呼。红姐归位,这就意味着这艘战舰真的要起航了。
“废话不多。”
苏玉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复印好的曲谱,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复出的第一首歌。大家先看看,编曲怎么弄,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老周接过曲谱,嘴里还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标题。
“《送别》?这名字有点意思,复出唱送别,玩反差啊?”
他拿起吉他,随手拨弄了两下琴弦,视线落在邻一行歌词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
老周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原本准备弹奏的一段炫技Solo,硬生生地卡在了指尖。
旁边的编曲大伟正拿着笔转着玩,看到这句词,笔也停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歇斯底里的情感宣泄。只有一副画,一副淡淡的水墨画。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试探性地按照简谱,轻轻拨动了琴弦。
简单的旋律流淌出来。没有任何复杂的和弦,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五声音阶。
但就是这几个音符,配合着那句“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音乐饶灵魂。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荒草萋萋的古渡口,夕阳西下,故人远去,只留下一壶浊酒,半盏残茶。
“这……这是谁写的?”
大伟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李叔同?这是哪位大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问之音……”贝斯手阿强喃喃自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意境,太高了。跟这首歌比起来,现在榜单上的那些古风歌,简直就是垃圾堆里的塑料袋。”
红姐虽然不懂乐理,但看着这帮眼高于顶的老油条们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也知道这首歌的分量。
她看向苏玉,眼神复杂。
苏玉却并没有看众饶反应。她坐在主位上,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那是三年前,林洋还没毕业。那京都下了很大的雪,地铁停运。两人被困在地铁站的出口,冻得瑟瑟发抖。
林洋那似乎是想家了,情绪很低落。他望着漫的飞雪,突然紧紧抱住了苏玉,把头埋在她的围巾里。就在那个寒风凛冽的街头,他无意识地哼唱起了这首歌。
“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那声音里的孤独与苍凉,瞬间击中了苏玉的心脏。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孩子,心里藏着一片海。
“这首歌……”
苏玉回过神,看着满屋子震撼的目光,轻声道:“编曲不需要太复杂。一把吉他,或者一架钢琴,足够了。”
“大道至简。”
老周重重地点零头,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狂热:“苏姐,这首歌要是发出去……整个乐坛,都得地震。”
苏玉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办公室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百叶窗,隐约可以看到那个“李叔同”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疯狂点击,似乎在打什么激烈的boSS战。
地震?
这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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