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冬至，晴夫人煮了些酒酿圆子。”
“先前晴夫人觉得穆姐喜欢泮水城的特色菜，今日又恰好有吃酒酿圆子的习惯，便让在下顺路送一些给穆姐。”
九无珏面色如玉，温润有礼。他明明今日是个满身贵气的贵公子打扮，偏偏手上又提着个食篮，既不带左右，也不带厮侍女。
“难为九公子特意跑这一趟，既来之，则安之。”
“九公子送了酒酿圆子，不如留下来等会儿一同尝尝刚刚包好的饺子。”
穆燕姝笑着将手中方才包好的饺子展现给九无珏看，一个白白圆圆的大肚子饺子，穆燕姝白玉般细长的手上，白净的脸上，都粘着些面粉，看上去憨态可掬。
“穆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无珏难得身上没有一丝肃杀狠戾之气，亦然没有疏离冷漠的模样，反而像个平易近饶自家人，既不拘谨，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坐在桌几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穆燕姝和梨落桃夭的方向。
九无珏看着穆燕姝熟练地擀皮，拿馅，包饺子。每一步都做的很娴熟，仿佛做了很多遍一般。
明明是个满身贵气的姐，却连这样的活计都做的如此娴熟，这一刻，九无珏明白了，或许她也曾一无所有过，所以她什么都会。
正如曾经的九无珏一样。
穆燕姝亲手煮了几碗饺子，又替众人准备蘸料，然后将饺子装进白玉盏内，端上桌来。
梨落桃夭各自按人数摆好碗筷，然后拿出食篮里九无珏带来的那一大盅酒酿圆子，摆在桌几上。
穆燕姝见状，招呼桃夭与梨落一同坐下， 穆燕姝坐在九无珏的对面，桃夭梨落坐她身侧，四人坐定，动筷吃饺子。
九无珏拿筷吃饺子的模样很优雅，慢条斯理，虽然穆燕姝从来不知晓九无珏的背景，但她多次相处以来，总觉得九无珏这个人，应当是个好人。
九无珏愿意多年接济百姓救治百姓，他谈吐不俗，锦衣富裕，又古道热肠，穆燕姝对九无珏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没想到穆姐，包的一手好饺子。”
“这冬至吃饺子，是京城那边北方地道的习俗。”
“穆姐一定在京城生活了许久，这饺子不论是皮还是馅料，还是煮的时间火候，都刚刚好。”
九无珏连着尝了两个饺子，笑着道。
“师兄若是喜欢，等会儿我让桃夭替师兄装一些包好的饺子，带回去。”
“放入家中冰窖里，可保鲜数日。”
“想吃的时候让下人煮一份即可。”
穆燕姝笑着道，她眸色如水，温柔明亮。穆燕姝声音似银铃，清脆美妙。
九无珏淡淡看着她，听她讲完每一句话，只觉得这样不近不远地看着她，同她做个朋友，亦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其实今日九某来，是因为前些日子，穆姐送了九某一些岁礼。”
“九某受宠若惊。”
“今日也带了个岁礼，赠予穆姐。”
穆燕姝闻言，抬头看向九无珏，只见他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燕姝。
燕姝打开，发现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枝玉兰纹白玉玉簪。那玉纯净不含杂质，剔透而玲珑，雕工仔细，那半开的玉兰雕的栩栩如生。
“九师兄，”穆燕姝看见那簪子，眸色微变，她微微震惊地看着九无珏，一双眼眸，仿佛漏着满星光 ，美丽又有无尽的光辉溢出，给人温暖而灵动的感觉。
“这礼物太过贵重，燕姝受之有愧。”
这玉簪的成色，如此上乘，燕姝心中有些发怵，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林家公子的玉算盘，沈大饶白玉笔，安姐姐的首饰头面，因为她知晓，这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要回礼回得符合礼数，又价值相似，可以得体地礼尚往来。
可穆燕姝不知九无珏的背景。
他这件珍宝，穆燕姝不知对他来，是否是极其重要之物。太贵重的礼物，燕姝受之有愧。
“可燕姝师妹，你赠我香囊荷包和岁礼，我已经笑纳。”
九无珏闻言，自腰带上解下那枚精致的墨竹纹香囊荷包，放在桌案上。
“如何我送的岁礼，师妹却是不收，可是不喜欢？”
九无珏微微挑眉，他肤白胜雪，一双眼眸好似山上冰封的雪莲，透着微微的寒意，带着与世隔绝的清冷疏离。
九无珏的两道俊眉似远山寥廓，他的眸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此刻因为穆燕姝的拒绝，九无珏声音低落，带着淡淡地失落。
“不是的，师兄。”
穆燕姝见状，心下直呼，自己怎么这么能辜负了师兄的一片心意。
既然贵重了些，那不如换个别的更贵重的岁礼赠回不就是了。
她如今难道还赠送不了这零星半点吗？
穆燕姝淡淡地看着眼前的玉簪锦盒，最后化作一道温柔如春水的笑意，柔声道，“九师兄，既如此，燕姝便不再推辞。”
“但作为交换，九师兄也要收下燕姝的一份回礼。”
穆燕姝伸手，桃夭附耳过来，燕姝声地同桃夭附耳轻声交代，桃夭便离去。
“都听燕姝师妹的。”
九无珏看着眼前的穆燕姝，眸光深邃而温柔，不知什么时候，他总能在她的面容上，看见几分神似姐姐的模样。
好似姐姐重新活在了她身上一般。
九无珏总是忍不住想要静默地看着穆燕姝，脑海里的却是年少时姐姐对他的照顾，最后满身是血，自己调转剑锋，拉着他的手，把剑锋对准自己刺穿自己身体的那一幕。
那是长在九无珏心中无法愈合的肉刺，永远流血的伤疤。
可是这久而不愈的伤疤，却在遇见穆燕姝之后，慢慢开始愈合。
桃夭取了一个锦匣归来，穆燕姝将锦匣打开确认后，递给九无珏。
一支做工细致的白玉山纹路的素簪，配上同样的山纹白玉发冠。
穆燕姝的这套白玉发与素簪，玉质成色，与九无珏赠送的这套，不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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