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光幕上的蓝色字符还在往下滚。
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底下的太极宫广场，哭嚎声连成了一片。
那动静，比西市菜市口杀头还要惨。
胖官员们捂着脸，撅着屁股趴在黄泥汤里。
浑身抖得像筛糠。
黏糊糊的鼻涕混着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水坑里泛起浑浊的沫子。
什么君臣大义，什么圣贤书。
全被那些精确到铜板的贪污烂账，抽了几个脆生生的大嘴巴。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言官揪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从泥坑里挣扎着爬起来。
膝盖骨发出一声生锈般的“咔吧”响。
是魏征。
这老头身上的绿袍子扯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头沾着灰的中衣。
他梗着脖子，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上那艘遮蔽日的黑色战舰。
唾沫星子迎风乱喷。
“妖人！你不懂礼义廉耻！你……你这是倒行逆施！”
魏征嗓子劈叉得厉害，像破风箱漏风。
“妄动这等杀器……不敬地！老爷看着呢，必降下谴收了你这……”
“咳……嗝。”
半空中的扩音器里，砸下来一声清脆的打嗝动静。
带着点合成橘子香精的味儿，顺着冷风刮过广场。
旗舰指挥舱里。
冷气口呼呼往外吐着白霜。
裴惊舟瘫在全息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易拉罐。
罐壁外头凝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冰得他指肚泛红。
“老楚，这倔老头啥？”
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里头的冰镇汽水撞着铝皮，叮当响。
“老爷要拿雷劈我？”
裴惊舟吸溜了一下鼻子，嘴角扯起个看戏的弧度。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凑过来，齿轮下巴嘎吱一咬。
“可不咋的，老大，这帮土鳖平时就指着老爷下雨收麦子呢。”
光头壮汉挠了挠铁脖颈，蹭出几点火星。
“估计以为您是哪路龙王爷没拜对码头。”
“规矩？”
裴惊舟捏瘪了手里的空易拉罐，“啪”的一声脆响。
随手扔进脚边的回收桶。
“地？”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铁板上咚咚直响，一步跨到操作台前。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还在跳脚大骂的魏征。
手指在蓝色的悬浮键盘上悬停了两秒。
“在咱们星火岛，规矩是物理学定的。”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冷笑出声。
“而老子，就是物理学他祖宗！”
裴惊舟手指往下重重一戳。
按死在一个印着雪花和太阳的复合图标上。
“女娲，气象控制阵列预热，给底下这帮原始人换个季。”
“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供在牌位上的老爷，到底长啥样。”
指令刚落。
太极宫上空的暗紫色云层，猛地倒卷起来。
原先六月那股子夹着汗臭的闷热，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潮。
温度悬崖式往下砸。
“呼——！”
西北风夹着冰碴子，直接刮在底下的群臣脸上。
刀割一样的疼。
魏征打了个猛烈的哆嗦，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密响。
他那句没骂完的话，硬生生冻在了气管里。
空郑
战舰腹部的冷凝器全功率开动。
鹅毛一样大的雪花，打着旋儿往下砸。
这不是普通的下雪。
这是造雪机加微型气象武器的高频催化。
几分钟的功夫。
地上的烂泥坑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盖过了脚背，淹了腿肚。
直接没到了这帮老头子的膝盖弯。
“冷……好冷……”
长孙无忌两手死死抱着膀子，嘴唇冻得发紫。
他想站起来跺跺脚，腿里的关节早就冻僵了。
一动，骨头缝里透着针扎的酸疼。
几万大军缩在雪堆里，铁甲变成了催命的冰块。
贴着皮肉，拔凉。
李世民的眉毛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大口喘着白气，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呆愣愣地看着满地白茫茫。
刚才还热得出油，这就大雪封山了？
“阿嚏！”
裴惊舟在指挥舱里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这制冷效果还行，就是容易得老寒腿。”
他指尖在屏幕上又划拉了一下，把推杆推到另一头。
“行了，给他们解解冻，送点春暖花开。”
战舰底部的冷光瞬间切成了暖黄色的高频模拟太阳光。
这光线带着紫外线和温室热辐射。
兜头照在太极宫的积雪上。
“嗤啦——”
过膝的厚雪，连融化成水的过程都省了。
直接升华成大团大团的白雾。
热浪翻滚。
寒气被一扫而空，温度直逼阳春三月。
更邪门的还在后头。
战舰上抛下几百颗银色的拇指大的圆球。
砸在泥土里。
“啵”的一声轻响。
那些星火岛研发的速生植物胶囊，在光热催化下瞬间炸开。
绿色的藤蔓顺着残垣断壁疯长。
几秒钟内，开出了一片片红的发紫的硕大花盘。
一股浓烈到呛饶花粉香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魏征傻了。
他胡子上的冰渣子化成水，滴在胸前的绿花上。
老头子两腿一软，扑通跪在花丛里。
那双熬红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里无意识地嘟囔。
“老爷……被他攥在手里了……塌了……”
所有大唐官员彻底成了木头桩子。
三观被这手翻云覆雨的把戏，按在地上碾成了粉末。
连哭都忘了哭。
李世民面如死灰，双手耷拉在泥里。
他引以为傲的大唐下，在这座黑色的战舰面前，连个玩具沙盘都不如。
人家想下雪就下雪，想开花就开花。
还打个屁？
就在这死寂绝望的当口。
武将队列的边缘，响起几声沉闷的兵甲碰撞。
“喀啦，喀啦。”
声音不大，节奏却稳得很。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推开挡路的一根带叶子的藤蔓。
他没戴头盔，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伏。
背脊挺得像一杆长枪。
踩着一地泥水和花瓣，从人群里越众而出。
大唐军神，李靖。
这老头没带佩剑，两手空空。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找见半点恐惧。
瞳孔里倒映着头顶那艘庞大的黑色旗舰，透着股疯魔般的狂热。
那是纯粹的军人，见到了终极战争机器的本能饥渴。
李靖停在牵引光柱的边缘。
仰起脖子，干瘪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圈。
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花香的空气。
“上头的人听着！”
老将军扯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声音在太极宫上空回荡。
“老夫……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他胸膛起伏，突然双膝一曲，“砰”地跪在湿泥里。
两手抱拳，死死举在额头前。
“老夫不求活命！”
他咬着牙，眼底的狂热几乎要烧穿光柱。
“这等吞吐地的神兵……你们可有那御兵的法门兵书？”
“哪怕死……能不能扔下来半卷，让老夫临死前……看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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