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脆的“咕嘟”吞咽声，在江风呼啸的钢铁甲板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丽质那张冻得发白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粉色裙摆，指甲盖都掐缺血了，脚尖在铁板上不安地蹭着泥水。
可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愣是拔不下来。
视线死死黏在那半杯融化的草莓圣代上，黏在顺着塑料杯壁往下淌的粉色糖浆上。
空气里弥漫着动物奶油发酵后的甜腻，混合着江底翻上来的烂泥腥臭，直往丫头鼻腔里钻。
“我……我就舔一下下那个边沿……我母后，不能、不能糟蹋吃食……”
李丽质话的声音带着颤音，像只淋了雨的猫，睫毛忽闪忽闪地挂着水珠。
裴幼楚愣住了。
她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繁琐襦裙、梳着双平髻的漂亮姐姐。
平时在星火岛上，除六爹成泡在实验室里敲敲打打，就只有大白那头浑身机油味的机械熊陪她疯。
乍一看见个跟自己年纪相仿、还长得像个陶瓷娃娃似的玩伴，裴幼楚骨子里的社交牛逼症瞬间发作。
“舔什么杯沿子呀！那都是我吃剩的，上面有我口水！”
裴幼楚大喇喇地一挥手，“吧唧”一声，直接把那半杯化成水的圣代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李丽质心疼得浑身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差点跟着那半杯圣代一起哭出声来。
没等她金豆子掉下来，裴幼楚转身就往那台闪着霓虹灯的机器跑。
胖手在蓝色光屏上“啪啪啪”一顿乱戳。
伴随着“嗤——”的一声急促的气压排气声，一阵冷飕飕的白雾喷了李丽质满脸。
机械臂飞速旋转，不到三次呼吸的功夫。
一个比刚才足足大了一圈、顶着三层雪白奶油塔、浇满红黄双色果酱的超大号冰淇淋，稳稳落在托盘里。
裴幼楚一把抓起那个冒着寒气的大纸杯，转身就塞进李丽质怀里。
“喏！吃这个！我加了双倍草莓酱，还有爹爹新弄出来的巧克力碎！”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杯，瞬间激得李丽质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捧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甜品，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怎么迈步子。
这还没完。
裴幼楚又反手拉开背后那个粉色双肩包的拉链，脑袋扎进去一顿翻找，里头传出金属碰撞的“叮当”乱响。
“找着啦！”
丫头欢呼一声，掏出一个巴掌大、通体银白色的物件。
那是一只用航空铝材拼装成的机器猫。
关节处的微型齿轮暴露在外，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裴幼楚指尖在猫脑袋上按了一下。
“滴——喵呜~”
机器猫原本灰暗的眼眶瞬间亮起两簇湛蓝的LEd光束，尾巴在半空中灵活地甩动了两下，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机蜂鸣声。
它顺着裴幼楚的手臂往上爬，最后轻巧地跃进李丽质的臂弯里，拿那颗冰凉的金属脑袋去蹭公主的下巴。
“送你啦！这是爹爹用边角料给我拼的伴读机器人，会唱歌还会讲睡前故事呢。”
裴幼楚踮起脚尖，伸出沾着油污的胖手，一把搂住李丽质僵硬的肩膀。
“以后你就是我闺蜜啦！跟着本姑奶奶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在长安城横着走！”
这江湖气十足的做派，把一旁端着皇后架子的长孙氏看得眼前阵阵发黑。
长孙皇后扶着凤辇车辕的手直哆嗦。
“丽、丽质……不可造次……皇家礼法……”
李丽质压根没听见母后的微弱呼唤。
她的注意力全被怀里那只“喵喵”叫的铁疙瘩，还有手里散发着霸道香气的冰淇淋吸走了。
长乐公主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头。
在最顶端那块摇摇欲坠的巧克力碎上，轻轻卷了一下。
那一秒。
现代工业提纯糖精带来的多巴胺爆炸，混合着冰镇动物奶油的丝滑，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大唐公主枯燥的味觉神经。
什么食不过三口，什么笑不露齿。
全被这口甜腻的冰渣子冻成了渣渣！
李丽质双眼猛地瞪圆，瞳孔里倒映着五彩斑斓的糖浆。
她直接张开嘴，顾不得冰牙，对着那座奶油塔就是一大口。
“嘶……呼！”
她冻得直吸溜冷气，眉毛拧成了一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疯狂扬起。
一大坨雪白的奶油糊在她的鼻尖上，活像个偷吃面糊糊的花猫。
李丽质一手捧着冰淇淋狂啃，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那只机器猫，生怕别人抢走。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满嘴都是奶香气。
“唔……好七！闺……闺蜜！以后……我都听你的！”
大唐的长乐公主，就这么被一杯圣代和一个铁玩具，彻底买断了皇室尊严。
沦为了星火岛二号迷妹。
不远处。
长平公主李秀宁双臂环抱在胸前，背靠着一段冰凉的金属护栏。
江风吹起她身上的玄色披风，带起一阵铁锈和泥腥味。
她看着甲板上这群烂泥里的皇室子弟。
太子李承乾还趴在水坑里抽搭，肩膀一抖一抖的。
魏王李泰撅着硕大的屁股，抱着个魔方在角落里抠得指甲盖都劈了。
现在连向来最懂规矩的丽质，也吃得满脸乃油，跟着那个野丫头称兄道弟。
李秀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抽搐两下。
“二郎，你费尽心思教出来的国之栋梁，今算是全军覆没了。”
她踢飞脚边一颗带锈的螺母，“哐当”一声砸在铁板上。
“全被糖水和破铜烂铁腐蚀了个干净，丢人。”
李世民满身干结的黄泥巴，像个刚从窑洞里挖出来的泥俑。
他却没觉得没面子。
他死死盯着那只在女儿怀里打滚的金属假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眼底爆出骇饶精光。
这是神迹！
不需要吃喝拉撒，没有生命，却能像活物一样叫唤动弹！
还有那艘能在烂泥滩上悬浮、长着巨大炮管的钢铁怪物。
有了这些东西，突厥那帮骑马射箭的野蛮人算个屁！那些在朝堂上拿经史子集怼他的世家大族算个屁！
大唐皇帝猛地一拍大腿。
“啪！”
用力过猛，拍在满是泥沙的裤腿上，震得他掌心生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连揉都顾不上揉，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连脊椎骨都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传朕旨意！”
李世民扯着嗓子大吼出声，破音的公鸭嗓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开，震得旁边的江水都起了涟漪。
“立刻拔锚！把这艘……护国神舰！给朕顺着渭水，一路开进长安城的大码头！”
他兴奋地挥舞着带着泥巴的胳膊，唾沫星子横飞，溅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
“朕要让全长安的百姓！让那些哭穷的酸儒们都睁大狗眼看看！”
“看看我大唐……看看朕的外甥女，造出了何等威震下的神器！”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邦来朝、突厥可汗跪在地上唱征服的画面。
一阵冷风吹过，冻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冒出个透明的鼻涕泡。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刚想继续摆弄子威仪。
控制台那边，裴幼楚正踩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板凳，踮着脚够上面那个红色的拉杆。
丫头听到李世民在底下瞎嚷嚷，嫌弃地撇了撇嘴。
胖手一把拽住那个油乎乎的红色拉杆，猛地往下一拉。
“嗡——呜——”
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大机械汽笛声，瞬间从战舰顶部那根粗壮的排气管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大得仿佛要把顶的云层撕裂。
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蒸汽呈环形往外扩散，震得甲板上的所有人捂住耳朵，脑瓜子嗡嗡作响。
战舰底部那四个巨大的反重力推进引擎重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庞大的钢铁巨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从烂泥滩里拔地而起。
巨大的气流卷起满飞沙走石，泥点子像下雨一样砸在大唐君臣的脸上。
裴幼楚双手扒着控制台的边缘，探出半个扎着丸子头的脑袋。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在那摆造型的李世民，扯着嗓子，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依然清脆。
“喂！底下那个穿黄衣服的抠门舅舅！”
“吹牛归吹牛，别乱摸我爹爹的船啊！”
“你以为这是你们家那破木头划子呢？这玩意烧的是微型核动力电池，起步费你给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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