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撕裂浑浊的空气，带起一股子刺鼻的腥甜味。
箭头上的绿光在阴沉的河滩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奔裴幼楚单薄的后背。
李世民双眼圆睁，眼角撕裂般地发酸。
“躲开！丫头趴下——背后有冷箭！！”
他扯着干哑的嗓子嘶吼，破了音的动静像拿指甲刮铁锅，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半个身子探出木栏杆，李世民的手指在半空胡乱抓了一把，却只能抓到一团湿冷的河风。
太远了。
隔着上百步的烂泥滩，大唐最快的游子弓也赶不上这救命的档口。
趴在死马堆里的突厥射手，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夹着菜叶的黄牙。
他连舌尖都咬出了血，就等着看那穿粉裙子的妖女被毒液穿透心脏。
裴幼楚正踮着脚尖，想听清对岸那个大胡子叔叔在喊什么。
“哎？趴下？”她歪了歪脑袋，头上两个冲鬏跟着晃荡。
还没等她转过身，一团庞大的黑影猛地笼罩了她的头顶。
“滴——警报，侦测到高危抛射物。”
机械巨熊胸腔深处，突然传出冰冷生硬的电子合成音。
那沉重如山的金属身躯，竟然爆发出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
“呼”的一声恶风。
一只比磨盘还大的金属熊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抡圆了拍向半空。
“当！”
清脆的撞击声炸开，迸射出一连串橘红色的火星子。
那支淬了剧毒的冷箭，连熊掌的边都没擦过去，直接被拍成了漫飞舞的木头渣子。
箭头崩碎，绿色的毒水溅在旁边的泥洼里。
“嗤啦”一声，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泥浆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冒泡的焦黑坑。
程咬金刚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滑，又一屁股坐回了水坑里。
“娘诶……这、这铁熊瞎子，身手比秦二哥还滑溜？”
他抹着脸上的泥水，结结巴巴地嘀咕，大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秦琼拖着病腿站在旁边，没搭理他，握着横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巴掌的速度，他自认就算换作自己，也绝对躲不过去。
突厥射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手里的柘木大弓“啪嗒”掉在泥水里，砸起一片脏水。
裴幼楚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顺着机械熊的腿往下看。
没伤着人。
但那巨大的金属腿外侧，被崩飞的精钢箭头硬生生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烤漆，卷起了一层皮，露出里头银白色的金属底漆。
丫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扁着嘴，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肉嘟嘟的手心疼地摸了摸那道刮痕。
“呜……大笨熊的新衣服被弄坏了。”
她吸着红通通的鼻子，猛地抬起头。
顺着断箭飞来的方向，丫头死死盯住了那堆焦黑的死马。
那个满脸涂着马血的突厥射手，刚好和这五岁奶娃对上了视线。
他打了个哆嗦，一股尿意直冲膀胱。
“你个大坏蛋！”
裴幼楚抓起腰里的铁皮喇叭，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喇叭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滋啦声，顺着水面刮过去。
“你躲在死马肚皮底下放冷箭！不要脸！那是、那是爹爹刚给大笨熊刷的漆！”
丫头一边骂，一边气得直跺脚，皮靴溅起一片泥点子。
“花了好几才刷好的呢！你赔！”
便桥上，李世民愣住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丫头不仅没吓哭，反而因为玩具被刮花了漆在这儿发飙。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脑子里那根筋有点转不过弯来。
长孙无忌从栏缸下探出头，顶着一脑袋黄泥，哆嗦着接话。
“陛、陛下……公主殿下当年遇刺，也没这么彪悍吧？”
他拿袖口擦了擦冷汗，“这女娃怎的、怎的只顾着心疼那铁疙瘩？她不怕死吗？”
李世民没吭声，只是死死抓着栏杆，指甲缝里全嵌满了木刺。
河滩上，裴幼楚根本没空搭理对岸的大人们。
她把手里的铁皮喇叭往地上一扔，“哐当”滚了两圈。
两只手捧起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方块遥控器。
“我要打扁你！把你踩成、踩成泥巴饼！”
丫头咬牙切齿，肉乎乎的大拇指摸到了遥控器最边缘的一个红色齿轮。
那是个平时爹爹绝对不让她碰的开关，碰了会吓坏朋友。
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用力一拧。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空旷的河滩上响起。
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机械巨熊，庞大的身子猛地一震。
它那两颗猩红的电子眼，亮度瞬间暴涨。
红光像两柄实质的利剑一样，刺破了周围湿冷的雾气。
“咔咔咔……轰隆隆！”
沉重到让人牙床子发酸的重金属咬合声，从巨熊的四肢百骸里连串炸开。
那动静，就像是有一座铁矿山在河滩上崩塌了。
它宽阔的背部装甲向两边滑开，几根粗壮的排气管弹了出来。
“哧——！！！！”
海量的高压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它全身的关节缝隙里狂喷而出。
白色的浓雾瞬间把这尊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完全包裹在里头。
地面开始震动，便桥的木板跟着发出痛苦的吱呀呻吟。
一股炙热的温度顺着风刮过来，烤得李世民脸颊发烫。
那个躲在死马堆里的突厥射手，这会儿终于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大号的绿头苍蝇，在烂泥里拼命往后爬。
“救命！长生救我啊！那是啥怪物要钻出来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指甲在地里抠出十道血沟子。
李世民死死抓着栏杆，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盯着那团翻滚的蒸汽雾。
浓雾里头，金属重组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像是在重新拼凑骨架。
程咬金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大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他拿胳膊肘疯狂捅咕旁边的尉迟恭，力气大得差点把尉迟恭撞个跟头。
“黑、黑炭头，你瞅见没？那铁熊瞎子的外壳裂开了！”
老程倒吸着凉气，指着那团白雾，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
“俺滴个老爷……这玩意儿、这玩意儿难不成还要脱一层皮，变个大活人出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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