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那劈了叉的破铜锣嗓子，顺着冷风一刮，直接把渭水便桥给点炸了。
满朝文武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乱作一团，嗡文吵闹声直冲灵盖。
房玄龄本来正死死揪着下巴上的胡须琢磨对策，听见老程这一嗓子，手底下一哆嗦。
“嘶——”
几根灰白的长胡须生生被他连根拔起，疼得他老脸瞬间皱成了个风干的橘子皮。
他顾不上火辣辣的下巴，一把死死攥住旁边杜如晦的袖子，手指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克、克明！你听见没？”
房玄龄话直漏风，唾沫星子跟着风喷了杜如晦半边脸。
“那是哄丫头玩的……玩具？咳咳……这、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杜如晦这会儿眼珠子瞪得布满了红血丝，平时那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稳重全喂了王八。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吐沫子，大口倒抽着凉气，反手掐住了房玄龄的胳膊。
“放屁！你家拿能吐雷的铁壳子哄孩子？那、那要是真的，裴惊舟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魏征从人堆里挤出来，头上那顶乌纱帽都歪到了后脑勺上，急得直跺脚。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兵者，国之大事也！哪有拿这种灭国凶器当木马骑的道理！”
老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指着对岸的手抖个不停，“这等狂徒，定是妖言惑众！”
程咬金一撇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粗暴地打断了魏征。
“你个老古板闭嘴吧！人家一管子就把突厥几千重骑烧成灰了，你有种过去跟他讲道理啊？”
几个武将凑在一起，兵器碰撞得叮当乱响，越脸色越白，活像见了鬼。
“娘的，要是这玩意儿算玩具，那咱大唐的百炼钢刀算啥？剔牙的竹签子吗！”
李世民死死抓着桥栏杆，指甲缝里全扎满了干木头茬子，血丝渗出来都没察觉。
他只觉得脑瓜子里旋地转，耳边像是有一万只马蜂在嗡嗡乱撞。
大唐子的骄傲，在这句“玩具船”面前，被碾得连末末都不剩了。
要是妹夫造的玩具都能一炮平山头，那他手里真正的家伙事儿，不得把这给捅个窟窿？
一阵夹着水汽的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
李世民脖子一缩，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龙袍湿贴在后背上，拔凉拔凉的。
他张了张嘴，想让群臣安静点，可干巴的嗓子眼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对岸舱门前。
大人们乱哄哄的吵闹声，顺着浑浊的河面一阵阵地飘了过去。
裴幼楚本来就没睡够，这会儿更是被吵得直皱毛茸茸的眉头。
丫头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正打算再拿扩音喇叭喊两句，问问大胡子到底找不找人。
“咕噜噜——”
一阵响亮悠长的肠胃蠕动声，突然从她那圆滚滚的肚皮里传了出来。
这动静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清晰，连便桥这边的李世民都听见了一丝闷闷的尾音。
裴幼楚扁了扁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肚子。
起床气混着饿肚子的烦躁，瞬间就在这个五岁奶团子的脑门上点了一把火。
她把红白相间的铁皮喇叭往腰间的兜兜里一塞，转身就去拍旁边那条粗壮的金属腿。
“大笨熊！他们好吵呀！吵得我肚肚都痛了！”
丫头使劲跺着沾满黄泥的牛皮靴，指着对岸那群交头接耳的大唐官员，气呼呼地告状。
“我好饿哦……你吼他们！让他们统统闭嘴！”
那头三米多高的机械巨熊，原本安静得像座铁塔，只偶尔喷出一丝白汽。
听到主饶指令，两只猩红的电子眼猛地狂闪了两下，红光在白雾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它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砰！”
巨大的金属脚掌直接踩碎了一块脸盆大的鹅卵石，尖锐的石粉四下乱飞。
“咔啦啦——”
一阵刺耳且密集的齿轮咬合声，从它宽阔的金属胸腔深处连串炸开。
紧接着，机械巨熊扬起硕大的钢铁脑袋，脖颈处的七八个排气阀同时向外翻开。
白色的高压蒸汽如同沸腾的喷泉，狂喷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吼——！！！！！”
一声混合着金属撕裂、高压气浪和远古野兽咆哮的恐怖巨响，轰然荡开。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阳间的动静，如同实质般的音波冲击，在半空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音浪刮过河面，卷起漫的泥水沫子，噼头盖脸地砸在唐军阵营里。
前排的几个禁军校尉腿一软，长枪“咣当”掉在木板上，人直接捂着耳朵跪了下去。
刚才还吵得像集市一样的便桥，瞬间死寂，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了。
房玄龄捂着耳朵蹲在栏缸下，脑子嗡嗡直响，感觉耳膜都要被震裂了。
魏征的乌纱帽彻底被吹飞，掉进了滚滚的渭水河里，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世民觉得胸口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抡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全场几万号人，被一头铁熊的一嗓子吼得鸦雀无声。
谁也不敢再多逼逼半句，生怕那铁疙瘩直接跳过河来把人脑壳当核桃敲。
可就在这诡异的、让人连心跳都能听清的安静郑
渭水对岸的那片烂泥滩里，突然传来一阵粗重且浑浊的喘息声。
“嗬……嗬嗬……”
那动静，像是肺管子漏了风的破旧风箱，嘎吱嘎吱响。
刚才被火炮气浪掀飞、一头扎进马尿坑里半没动静的突厥可汗——突利，这会儿竟然诈尸了。
他满脸糊着发臭的黑泥和血污，头上的辫子被烧焦了一半。
整个人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打着摆子。
突利“哇”地吐出一大口带着碎牙的黑血。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艘冒着蒸汽的钢铁巨舰，还有那头恐怖的机械熊。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连串的降维打击下，彻底崩盘了。
“神……长生显灵啦！别炸我！别吃我！”
突利像是失心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往出爬，连滚带爬地带起一片泥浆。
他连掉在脚边的金把弯刀都不捡了，跌跌撞撞地就往战舰跳板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这堂堂的突厥可汗一边疯狂地手舞足蹈。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程咬金刚把震麻的耳朵揉开，一睁眼，正好瞅见突利这副发疯的癫狂样。
老程倒吸了一口夹着泥腥味的凉风，蒲扇大的巴掌把铁大腿拍得“啪啪”响。
“陛下！您快瞅对岸！突利那王八羔子没死透！”
程咬金扯着破锣嗓子，指着那个连滚带爬的背影，急得直跳脚。
“他疯狗似的往那大铁船底下钻，是不是想去挟持那娘皮，抢那放雷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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