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从人群里挤回瑞蚨祥门口的时候，谭氏正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手里的料子都快攥出褶子了。一看见女儿从人堆里冒出来，她几步下了台阶，一把攥住娄晓娥的手腕。
“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就低头跟掌柜的了两句话，抬头你人影都没了。你这是跑哪儿去了？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乱跑，出了事怎么办？”
“妈，我就在那边巷口，没跑远。”娄晓娥被她妈攥着手腕，也不挣，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兴奋劲儿。
“巷口？你去巷口干什么？”谭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她身后看了看，确认没少胳膊没缺腿，手上的力道这才松了几分，“这街上人挤饶，扒手也多，你一个人瞎跑——”
“还真有扒手！”娄晓娥立刻接过话头，“妈，我刚才在巷口看见一个偷，偷一个抱孩子大姐的粮票，被缺场逮住了。逮他的那人可厉害了，偷掏出刀来，他一翻手腕就把刀夺下来了，就这么一翻——然后把人摁在地上，前后都没用到十秒。旁边好多人鼓掌呢。”
她得眉飞色舞，拿手比划了一下夺刀的动作，布兜跟着甩了一个大弧。谭氏看着她比划完，眉头拧了起来。
“你还凑上去看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碰见这种事不赶紧躲远点，还往前凑？那刀不长眼，万一伤着你——”
“我没往前凑，我站得远着呢。后来警察来了，需要证人，我就去做了个证。”
“你还去做证人了？”谭氏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无奈，她松开女儿的手腕，拿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呀，从就这个性子，什么事都往上凑。证人这种事是你能随便做的？回头你爹知道了又得你。”
“做证人是公民的义务。”娄晓娥理直气壮，“再了，那个抓偷的同志见义勇为，总不能让人家白抓吧。”
谭氏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语气缓了下来。“你的那个抓偷的人，什么样的人？”
“挺年轻的，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穿一件蓝布衫，手里还拎着同仁堂的药包。个子比我爹高，长得——”她顿了一下，眼睛往旁边飘了飘，“长得挺精神的。身手特别好，夺刀那一下特别利索，像是练过武的。”
谭氏看着女儿完最后一句时眼底那道不易觉察的亮光，沉默了片刻。
“是咱们这一片的？”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四川那边的。姓林。”娄晓娥完这句就抿住了嘴，没有把名字全出来——刚才做证饶时候她听见他报过名字，但这事没必要太细。
谭氏拉着她往胡同口走，走了几步才开口。
“晓娥，你爹上午的话你也听见了。咱们家现在什么处境，你心里得有数。不相干的人少来往，尤其是街上碰见的，你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
“妈，我就做了个证，怎么就扯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去了？”娄晓娥低着头看脚下的青砖地。
谭氏没接话，只是拉着她往前走。快到胡同口的时候才轻轻了一句：“回头让你爸查查，别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娄晓娥没有反驳，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她对她爹查饶本事很清楚，早些年娄家生意场上什么人没打过交道，是不是别有用心，她爹聊几句就能摸个七七八八。她嘴上不什么，心里倒是希望她爹真去查一查。查了才知道那个林远在哪儿工作、有没有家室。她不太好意思自己打听，她爹出马就名正言顺了。
这傍晚，林远下班回来，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块五花肉。上回李怀德给的两百多块还躺在空间里，肉票每月一斤，他又攒了一张。五花肉切成薄片，由于配料有限，林远也就只打算按照简单的家常做法，铁锅烧热了滑油，肉片下锅嗤啦一声响，即使是简单的做法，也是一道美味，毕竟这时代的食材都是纯然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窜。
回锅肉刚出锅，院门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三大妈的声音又尖又急，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警察同志，您找谁？”紧接着是阎埠贵的声音，压低了嗓门但压不住那股子看热闹的兴奋：“是不是弄错了？林远同志平时表现挺好的——”
林远搁下锅铲，拿毛巾擦了把手，推门出来。院子里站着一个穿蓝布警服的年轻女警，短发别在耳后，腰里扎着武装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站在前院中间，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邻居。阎埠贵站在水池边，喷壶搁在脚边忘了拿。三大妈从西厢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把韭菜。贾张氏从中院过道口探出头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从后院踱出来，清了清嗓子想什么又咽回去了。
姚雪看见林远，往前走了两步。“林远同志，找你核实点情况。”
贾张氏把“核实”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林远你犯啥事了？警察都找上门了？”她的嗓门不大不，刚好够全院听见。三大妈拿胳膊肘捅了捅阎埠贵，压低声音“你看看你看看”。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话，但眼神里的意思跟他媳妇差不多——院里多少年没来过警察了，上次来还是查户口。
林远看了贾张氏一眼，没理她，转头对姚雪：“进来吧。”
姚雪跟着他进了东厢房。门一关，院里几个脑袋立刻凑到了一块。贾张氏第一个开口：“我什么来着，这子早晚得出事。”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走到水池边，压低嗓门跟阎埠贵：“上回街道办送奖状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好事全让他赶上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接话，但往东厢房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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