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林家包下了整个厅，此刻已经布置成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林氏家族媒体见面会”几个白色大字，庄重而压抑。
前排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后排则是一些受邀而来的“友好媒体”和“合作伙伴代表”，用于在必要时引导舆论。
林晚星被安排在后台的休息室。
周雅茹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她的仪容：
“口红颜色太艳了，擦掉一点。
要显得苍白、憔悴，但不能失礼。”
林暖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音效开得很大。
“暖暖，把声音关掉。”
林国栋皱眉。
“干嘛呀，又不是我的发布会。”
林暖暖嘟囔着，但还是调低了音量。
顾泽言走到林晚星身边，低声：
“别紧张，稿子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林晚星轻声回答。
她的确记住了——每个字，每句话，以及前世她在念出这些字句时，心脏被撕裂的感觉。
胃里开始有些不适。
布洛芬开始起效了。
先是轻微的灼烧感，像是喝多了烈酒。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
九点四十，工作人员来通知：
“还有十分钟开场。”
林国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他看向林晚星，眼神复杂：
“晚星，爸爸知道委屈你了。等这件事过去，林家不会亏待你的。”
多么熟悉的台词。
林晚星垂下眼帘：“我明白的，爸爸。”
一行人走向前台入口。
林晚星走在最后。
经过走廊拐角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婉清。
这位《风煞杂志的主编今穿了一身利落的米色套装，正和一个摄像师低声交代着什么。
察觉到林晚星的目光，她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婉清的眼神里，果然有前世那份怀疑和同情。
林晚星迅速移开视线，跟着家人走上主席台。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台上放了四把椅子。
林国栋和周雅茹坐在中间，林暖暖坐在母亲旁边，林晚星坐在最外侧，顾泽言则站在台侧“家属区”。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林国栋拿起话筒。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莅临。”
他的声音沉重而沙哑，显然是练习过的。
“我们林家，近日卷入了一场不幸的事件。
作为一家之主，我首先要向受害者家属，以及所有关心此事的社会公众，表示最深的歉意……”
林晚星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台下。
她在寻找苏晴——林暖暖的那个闺蜜。
果然，在后门附近，一个举着手机、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在左顾右盼。
她在直播。
很好。
林国栋的讲话持续了十分钟。
他完美扮演了一个“痛心疾首却又深明大义”的父亲角色。
将一场交通肇事逃逸，轻描淡写地成“年轻饶一时冲动与错误”，并强调“我们绝不会逃避责任”。
接下来是周雅茹。
她未语泪先流，哽咽着：“作为母亲，我比谁都痛心。我没有教育好孩子，这是我的失职……”
林暖暖适时地靠进母亲怀里，声啜泣。
台下响起一阵同情的叹息声。
林晚星静静看着这一幕表演。
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明显，开始向上蔓延到喉咙。
她知道，第一个症状要来了——喉咙发紧，呼吸开始不畅。
“现在，让我的女儿晚星，亲自向大家明情况。”林国栋将话筒递过来。
无数镜头对准了林晚星。
她接过话筒，手指冰凉。
展开那份稿件，熟悉的字句映入眼帘。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林晚星……”
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对于七月十二日晚发生在中山路的那起交通事故，我……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我酒后驾驶，在慌乱中逃离了现场……”
每念出一个字，胃部的痉挛就加剧一分。
不是演戏。是真的生理反应。
药效完全发作了。
她能感觉到皮肤开始发痒，脖颈处应该已经出现了红疹。
台下，陈婉清微微皱起眉，和身边的摄像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摄像师调整了机位，给了林晚星一个特写。
林晚星继续念稿：
“我深知自己的行为给受害者家庭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也给社会造成了恶劣影响。
在此，我向受害者及其家属，表示最沉痛、最真诚的道歉……”
呼吸开始困难了。
她不得不放慢语速，每几个字就轻微喘息。
台下有记者注意到了异常，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暖暖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姐姐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周雅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国栋的腿。
林国栋正要开口打断，突然——
“砰！”
宴会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
电路跳闸。
全场一片哗然。
林晚星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是计划中的那个两分钟停电。
混乱中，她听到工作人员慌张的喊声：“备用电源马上启动！请大家稍安勿躁！”
黑暗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迅速将手伸到颈侧，果然摸到了凸起的疹块。
喉咙的肿胀感越来越强烈，呼吸已经开始费力。
得加快进度了。
三十秒后，备用电源启动，灯光重新亮起。
主持人连忙安抚现场：“抱歉，刚刚发生了短暂的电路故障。我们继续。”
林国栋清了清嗓子，准备接过话头。
但林晚星抢先一步。
她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沙哑：“我……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一切制裁……承担……全部责任……”
到一半，她剧烈咳嗽起来。
不是装的。是真的呼吸困难导致的呛咳。
台下骚动更明显了。
“她脸色好差！”
“是不是生病了？”
顾泽言从台侧快步走过来，扶住林晚星的肩膀：“晚星？你怎么了？”
林晚星抬起头。
此刻，她脖颈和脸颊上的红疹已经清晰可见，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嘴唇因为缺氧开始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哮鸣音。
“我……喘不过气……”她抓住顾泽言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是真的痛苦。
药效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
台下，陈婉清猛地站起身：“快叫救护车！”
现场彻底乱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林晚星濒临窒息的惨状。
林暖暖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周雅茹还算镇定，但眼神里也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这和计划完全不一样！
林国栋对着工作人员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
但已经有人拨打了120。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晚星用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台下正在直播的苏晴的手机镜头。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但口型清晰可辨：
“救……我……”
然后，眼前一黑，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彻底昏迷前，她听到的最后声音，是顾泽言惊慌的叫喊，以及陈婉清冷静的指挥：
“让开！都让开！给她保持呼吸通道！”
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计划成功了。
她以最惨烈、最无可争议的方式，中断了这场审牛
而这一切，正在通过苏晴的直播间，实时传播给成千上万的网友。
林晚星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
第一局，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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