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圣颔首：“背后之人急了。步兄离殿两日，音讯全无，寒玉洞又封着，他们如盲人摸象，必想尽快探明底细。阿依压力骤增，破绽便易露。”
他目光落回草图：“今日卯时，是她们约定的传递之期。我们是否要动？”
金鹭凝沉吟：“若只截取，恐打草惊蛇。不如……让消息照常递出，但内容，由我们定。”
“替换？”闻人圣眼中微光一闪。
“正是。”金鹭凝道，“蔡婆子墙根藏物，挑担汉子取走，送至干草摊。我们可在中间下手。挑担汉子每日卯时三刻取物，辰时初到干草摊，中间会去早点铺子用饭。那是他独处、且人杂不易察的时刻。”
闻人圣思忖片刻，嘴角掠过一丝淡笑：“此法甚好。假情报需精心设计，既要喂饱背后之饶急切，又要引他们入彀。”
他眸光微凝，分析道：“背后之人最想知道的，无非三样。寒玉洞现状、苻樱的应对之策、步兄归期与带回的消息。我们便在这三样上做文章。”
“如何做？”金鹭凝问。
“第一，寒玉洞现状，可稍作夸大。”闻人圣道，“就阴气已侵至棺椁中层，符箓自燃近半，苗回春初诊后亦觉棘手，正在翻查古籍，进展缓慢。”
“第二，苻樱的应对。”他顿了顿，“就她因师尊之事心力交瘁，病急乱投医，同时考虑数种方案。或求助灵巫部，或尝试某种风险极高的古法，甚至动了请中原其他门派来看的念头。但殿内长老意见不一，争论不休，至今未有定论。”
金鹭凝眼中了然：“如此，背后之人便知对方内部混乱，决策拖延，但摸不准具体方向。”
“第三，步兄归期与消息。”闻人圣继续，“就步兄还需一两日方能返回，届时将带回苗回春的最终意见。一切要等步兄回来才能定夺。”
他看向金鹭凝：“这般假情报，既给了背后之人想知道的现状，又描绘了一幅‘对方束手无策、内部混乱、决策拖延’的图景。他们会因此更加焦躁，急于想知道步兄带回的结果，这便能为我们争取时间，也避免泄露真实意图。”
金鹭凝点头：“那便在假情报中再添一笔，苻樱因焦虑过度，对殿务多有疏漏，殿内人心浮动。如此，更显混乱。”
“好。”闻人圣决断，“真情报我们也要看，但看过即毁，不留实据。我们只需知背后之人所欲，不必留物。”
计议既定，金鹭凝立即去药房准备假情报所需薄皮与颜料。摹仿阿依笔迹符号，须臾便绘就一份足以乱真的情报。
闻人圣则再校时间节点与行动细节。
卯时二刻，两人悄然离殿，再入寨子。
卯时三刻，挑担汉子准时现身蔡婆子院外，取物藏怀，晃晃悠悠走向早点铺子。
铺内热气蒸腾，已有四五食客。汉子在角落老位坐下，要了汤饼埋头便吃。
闻人圣与金鹭凝坐斜对背向处，亦点吃食，慢用以待。
时机稍纵即逝。
金鹭凝起身佯作添汤，经汉子桌边时，袖中细针滑出，指尖轻弹，无声刺入汉子后颈某穴。
汉子身微僵，神涣一瞬，汤勺“哐当”落碗。
声响虽轻，在晨静中却显突兀。邻座有人侧目。
闻人圣适时起身近前，一脸关切：“这位大哥，可是烫着了？脸色怎的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扶住汉子肩，另手疾探其怀，取真布包，塞假布包，行云流水，借身遮挡，无让见。
汉子晃首，穴道微麻感速退。
他茫然看闻人圣，又低头看碗，嘟囔：“没……没事，许是起早了，有点晕。”
闻人圣松手，笑道：“那就好，大哥慢用。”自然退回己座。
汉子揉后颈，未在意，继续吃饼。
金鹭凝添汤回，与闻人圣对视，微颔首。
调包已成。两人不再留，付钱离铺。
转入僻巷，闻人圣速展真布包薄皮。
暗红色的图画与符号映入眼帘。比起之前金鹭凝凭记忆画出的，这份真情报果然详细得多。
一幅寒玉洞内部阴气分布与符箓自燃示意图；一幅苻樱近日会见人员与时间图；还有一幅，竟是步炎、闻人圣、金鹭凝三人入住客舍后的简要行踪记录，旁边用扭曲的符号标注着需重点监视、来历不明等字样。而在情报末尾，新增了一行清晰的指令符号，笔画急促，力透皮背。
“这行新字……”金鹭凝凝神细看，“虽也是苗文符号，但结构与图画旁的标注略有不同，更简略，像是某种指令或批注。”
闻人圣目光冰冷：“这必是背后之人给阿依的新指令。内容为何？”
金鹭凝摇头：“我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两个字符，似与快、查相关，但无法通读。这薄皮，必须交给苻殿主。殿内能通读此类密文者，恐怕只有她与几位长老。”
闻人圣沉吟片刻，果断将薄皮重新卷好：“不错。此物是阿依通敌的铁证，更是窥探背后之人意图的关键。我们私下销毁，既无法取信于苻殿主，也白白浪费了线索。走，即刻回殿。”
辰时初，蛊母殿主殿偏厅。
苻樱听完闻人圣简略陈述，目光落在闻人圣双手递上的那卷薄皮上，呼吸微微一滞。
她接过薄皮，走到窗边光亮处，缓缓展开。
只看了片刻，她的脸色便渐渐苍白，捏着薄皮边缘的手微微发颤。
“这图……这标注……”她声音目光死死盯在那些熟悉的殿内布局标记和人员符号上，最后，落在末尾那行急促的指令符号上。
“殿主可能通读？”闻人圣轻声问。
苻樱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又移了半尺，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速查寒玉洞详情、苻樱处置意向、步炎归期。留意移送、外援字眼。不惜代价。”
念完，她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那里面除了痛楚，更有一股被彻底点燃的决绝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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