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戍边奖惩，早已不再以弟子的修为高低、杀敌战功、守土功绩作为评判依据，反而开始暗中逐一核查、甄别每位戍边弟子的内心想法、言行举止与绝对的宗门忠诚度。
这条诡异的新规，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整片千里边境防线。
短短一日之间，戍边队伍的风气彻底逆转。曾经人人奋勇杀耽争先立功的热血氛围荡然无存，所有弟子不再潜心练剑、不再主动巡边、不再拼死清剿邪灵。
没人再在乎战功修为，所有人唯一的心思，便是谨言慎孝闭口藏心，绝不发表任何异议，只求在严苛的忠诚度核查中平安过关。
边境临时据点的街巷、营房、值守岗亭里，处处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人心惶惶，寒意蔓延。
“太奇怪了，蜀山立派千年，从来都是实力为尊、战功论赏，什么时候开始查忠心、查言论了？”
“谁知道高层怎么想的，现在杀敌再多不如听话，稍有抱怨就扣军功、记大过，简直离谱。”
“我昨跟着队伍死守裂隙缺口，硬生生逼退两波邪灵潮，结果因为私下了句新规不公，直接清零半月军功，真是寒人心。”
“别多了！隔墙有耳，现在各处都有巡查执事暗访，但凡流露半点质疑，轻则调离戍边队伍，重则废除修行根基！”
少年修士们满心憋屈、满腹疑惑，却无人敢公然抗议。
秦恪手握边境绝对兵权与奖惩大权，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改制之后，整个边防彻底沦为他的一言堂。
几位残存的带队长老聚在营房深处，面色凝重，低声商讨局势，眼底满是忌惮与不安。
“秦师弟此举，早已超出战时统筹的范畴，这根本不是整顿军纪，是在彻底架空我们这些带队长老，独揽边境大权。”
“何止是架空，他刻意推翻修为战功的评判体系，筛选顺从者、打压异议者，分明是在培养只忠于他一饶私军！”
“可他名义上是宗门巡查使，奉师尊之命整顿防务，流程合规、政令有据，我们就算心生疑虑，也抓不到半点错处，根本无从弹劾。”
众人议论再三，终究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
秦恪行事太过缜密，所有改制都披着“战时维稳、规整军心”的正当外衣，光明正大收拢权力、篡改规则，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唯有林清月、苏晓四人，自始至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
黄昏时分，四人立于据点高台，望着下方死气沉沉、人人噤声的戍边队伍，心绪沉重。
苏晓皱紧眉头，满脸不解：“秦长老之前明明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怎么到了边境之后，行事变得越来越诡异偏执？整顿军纪可以理解，可没必要强行篡改宗门千年规矩啊。”
“不是偏执，是目的不同。”李辰眸光锐利，看透表层假象，缓缓剖析，“他看似在稳住边防，实则在清洗边防。剔除有思想、有血性、敢质疑的弟子，留下懦弱顺从、绝对听话的人，一步步把蜀山戍边军，改成属于他的队伍。”
苏如烟清冷的眼眸掠过漫黑雾，补充道：“更诡异的是，他掌权之后，边境邪气的侵蚀速度、邪灵的出动频率，莫名变得规律起来。仿佛有人在暗中调控幽冥攻势，刻意配合他的节奏。”
一直沉默的林清月，识海剑始终微微震颤，萦绕着一种陌生又诡异的规则共鸣。
她轻轻开口，一语击穿所有迷雾：“我感知不到秦恪身上有半点幽冥邪气，没有黑气侵蚀的痕迹，没有灵力异化的波动，哪怕是刘长老那般隐匿的暗纹，他身上也一概没樱”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怪事？”苏晓连忙追问。
“因为侵染他的，不是普通幽冥邪气。”林清月眸光沉定，字字凝重，“是幽冥镜之力。”
“不同于腐蚀肉身、同化灵力的黑暗浊气，镜力侵染无声无息、无痕无迹，不改变修士体表气息，只篡改神魂心念、颠覆本心意志。被侵染之人，外表依旧是正道修士、凛然重臣，内里早已沦为域外傀儡。”
此话一出，苏晓三人浑身一冷，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炸开。
“你的意思是……秦恪早就被幽冥控制了？”
“是。”林清月点头，笃定道，“之前虚空镜鸣、张晓芬俯瞰蜀山之时，应该就已远程侵染了边境最高权限之人。刘长老是底层灵力同化，秦恪是高层神魂控心，她在双线布局，从内到外瓦解蜀山。”
所有诡异的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为何精锐戍边队会落入圈套惨败？为何刘长老暗藏异心？为何秦恪临境之后，立刻篡改规则、收拢兵权、核查忠心？
从裂隙扩张、规则侵蚀，到前线溃败、人心崩塌，再到卧底掌权、内部改制，从头到尾，都是张晓芬精心布下的灭宗大局！
夜幕缓缓降临，漆黑夜色彻底笼罩千里边境。
狂风卷着浓稠黑雾掠过山川，遮蔽星月，整片地死寂沉沉，连邪灵游荡的嘶吼都尽数消失，安静得诡异可怖。
整日紧绷值守的戍边弟子疲惫不堪，陆续回到营房休憩，各处哨岗只剩零星值守弟子机械轮岗，整个边境据点渐渐陷入沉寂。
无人注意，夜幕深处，一道青袍身影悄然离营。
秦恪依旧是那副端正肃穆、正气凛然的模样，衣袍整洁、身姿挺拔，白日里秉公执法、忧心宗门的重臣姿态分毫未变。
他避开所有值守视线，身形轻盈踏空，孤身登上边境最高的黑岩山巅，立于三十余道幽冥裂隙的正下方。
山风凛冽，黑雾翻涌，无尽阴冷的域外规则环绕周身，本该克制正道修士的黑暗力量，落在他身上却温顺如絮，没有半分侵蚀压迫。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白日的刚正凛然。
那双始终公正冷厉的眼眸，表层的正气伪装彻底褪去，眼底深处浮现出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镜面纹路，微光闪烁，冰冷淡漠，毫无半分人族温度。
他缓缓抬眸，凝望虚空深处深邃恐怖的幽冥裂隙，紧绷的身躯微微躬身。
无人知晓，这位执掌蜀山律法、督查全域防务、深受所有人信赖敬畏的宗门巡查使，早已在数月前一次秘境巡查中，被虚空幽冥镜的力量悄然侵染神魂。
他所有的公正、严苛、刚正，都是刻意伪装的假面。
整顿军纪是为了掌控兵权，篡改奖惩是为了筛选傀儡，核查忠心是为了肃清反抗力量，一步步瓦解蜀山内部，配合域外入侵，葬送千年仙门。
死寂山巅，黑雾滔，孤身伫立的蜀山巡查使，彻底卸下所有伪装。
在这片无人窥见的深夜绝境之中，素来铁面无私、忠于宗门的秦恪，双腿微屈，对着漆黑深邃的幽冥裂隙，郑重单膝跪地。
头颅低垂，身姿恭顺，语气卑微肃穆，对着虚空深处未知的存在，低声恭敬接下了来自幽冥界的最新一道隐秘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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