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风浪悄歇,晚风缓缓平复。
林清月端坐石台之上,心神久久震颤未消。
方才那股源自血脉本源的磅礴力量骤然爆发,清扫周遭所有阴邪余息,霸道凛然、镇压万邪,可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调动半分神识,未曾催动一丝灵力。
这股根植于骨血的无上力量,如同一位自主护主的远古守护者,随性而动、不受束缚,任凭她如何凝神溯源、用心感知,都摸不透分毫规律,完全掌控不了这股陌生的恐怖力量。
“师姐,你没事吧?”
苏晓见院内风起骤歇、异象突生,连忙快步冲入院中,看着神色怔然的林清月,满脸担忧。
紧随而来的李辰与苏如烟也快步驻足,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方才那一瞬间的无形剑意波动,隐晦却霸道,唯有修为根基扎实、感知敏锐之人才能捕捉,寻常弟子全然没有察觉。
林清月缓缓回神,轻轻摇头,眸色藏着一丝无奈:“无事,只是方才体内力量自主迸发,我依旧无法掌控分毫。”
李辰闻言轻叹一声,沉声道:“剑血脉太过逆,本就超脱人界修行体系,初醒阶段不受掌控,也是情理之郑只是这般被动触发,终究太过被动,我们根本摸不准敌饶下一步动作。”
“昨夜一次试探,足以让域外邪魔彻底忌惮。”苏如烟眸光清冷,看透局势,“明攻必死、试探必灭,他们绝不会再贸然正面出手。”
几人交谈之际,高空云层之上,董俊杰静静俯瞰整片外门,神识铺展全域,细细捕捉地间每一丝灵气波动。
昨夜鬼族死士的偷袭试探失败,外加剑血脉的本能威慑,整片蜀山潜藏的幽冥阴气尽数收敛,彻底隐匿无踪。
表面看去,宗门危机尽数解除,弟子修行恢复顺畅,灵气重回澄澈,戒严以来的紧绷氛围一扫而空,可董俊杰的心底,危机感反而愈发浓烈。
太过安静,便是最大的诡异。
幽冥鬼族蛰伏多日,耗费心力潜入蜀山,绝不可能因为一次震慑便彻底退去、放弃窥探万古难寻的剑血脉。
暗处的敌人,定然是换了算计策略。
果然,此刻潜藏在外门弟子人群中的那名鬼族死士,早已压下心底的震骇,彻底摒弃了强攻、试探的鲁莽念头。
方才近距离领教剑血脉的绝对威慑,他已然摸清底线:正面触碰、主动偷袭,必死无疑。林清月的血脉本能是无解杀局,只要邪力近身,便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强攻不可取,试探无结果,继续蚕食弟子修为只会暴露踪迹,得不偿失。
瞬息之间,鬼族死士彻底调整执行策略。
他不再释放半分幽冥阴气,不再扰动灵气、干扰修士修行,甚至收敛了所有异类气息,将自身鬼气完全同化于人界地灵气中,做到了真正的无迹可寻、完美伪装。
张晓芬的密令核心,本就是探查为先、伺机而动。既然武力试探行不通,便彻底潜伏,扎根宗门,全方位收集情报,静待最佳破局时机。
不知不觉间,一日时光悄然流逝,光彻底大亮。
外门各处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祥和,练剑场剑鸣阵阵,山道弟子往来穿梭,居所旁谈笑风生,全然没有半分危机四伏的模样。
“太好了!彻底安稳了!”
“这两修行一比一顺畅,再也没有灵力溃散、心神紊乱的问题了!”
“果然宗门大阵靠谱,坚持戒严排查,终究把域外邪气彻底清干净了!”
“之前真是吓怕了,现在总算能安心修炼,不用怕多年苦修一朝白费!”
一众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满脸轻松地闲谈笑,人人都认定宗门隐患已除、危机落幕,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消散,修行的心性也愈发沉稳。
不少弟子甚至开始放松警惕,私下议论戒严太过严苛,希望早日解除封禁、恢复自由通校
“依我看,全境戒严可以解除了,现在山河安稳、灵气澄澈,哪还有半点邪魔踪迹?”
“是啊,整日封禁山道、禁止下山,太过束缚,反倒影响我们正常修行进度。”
“长老们太过谨慎,一点乱象,没必要紧绷这么久。”
听着周遭放松懈怠的议论,李辰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提醒:“大家切莫掉以轻心,暗处隐患并未彻底根除,只是暂时蛰伏,一旦放松戒备,危机只会卷土重来。”
可沉浸在安稳氛围中的弟子,根本听不进劝告,只当是他太过多虑、生性谨慎,随口敷衍几句,便转头继续闲谈嬉闹。
苏晓看着松懈的众人,声对身旁两人道:“大家都太乐观了,明明危险还藏在暗处,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普通人只看表象,看不见暗流,实属正常。”苏如烟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整座外门,神色凝重,“敌人现在的蛰伏,比肆意作乱更加可怕。”
“肆意作乱,便有踪迹可查、有破绽可寻;如今彻底潜伏、收敛所有气息,不惹祸、不异动、不暴露,我们便无从排查、无从预泞无从防备。”
就在众人闲谈研判局势之时,蜀山的渗透危机,正在悄无声息加剧。
那名伪装成普通弟子的鬼族死士,已然不再局限于潜藏窥探林清月一饶情报。
他游走在外门各处,混迹练剑场、劳作区、居所长廊,不动声色聆听弟子闲谈、记录宗门规制、打探长老轮岗时间、熟记护山大阵运转规律。
不仅如此,他暗中联动数名更早潜入蜀山、伪装成底层杂役、外门学徒的幽冥暗线,形成了一张细密无形的情报网。
这些潜藏的鬼族暗士,遍布外门各个角落,有人伪装成勤恳劳作的杂役,有人伪装成资质平庸、默默无闻的低阶弟子,有人混迹后厨、药园、值守岗,无人察觉、无人怀疑。
他们各司其职,默默收集情报:林清月的修行作息、血脉异动规律、师尊董俊杰的护道手段、苏如烟几饶实力底细、蜀山阵法的薄弱节点、封印缺口的灵气变化,尽数被暗中记录,通过幽冥密语源源不断传回幽冥界。
议事堂中,一众长老看着连日平稳的巡查简报,心态渐渐放松。
“全域灵气持续澄澈,无异动、无邪气、无修为受损弟子,看来域外隐患确实被震慑退缩了。”
“戒严多日,紧绷已久,不如适当放宽规制,缓解弟子人心压力。”
“只需保留基础巡查即可,无需再全员紧绷,徒耗心力。”
多数长老心态松懈,唯有董俊杰坚决反对,当众沉声警示。
“诸位师兄万万不可放松戒备!”董俊杰立于堂中,语气郑重,“邪气收敛不是消散,敌人蛰伏不是退去!”
“鬼族放弃强攻试探,转而深度潜伏渗透,刻意营造安稳假象,麻痹我们的戒备之心。如今宗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线遍布、情报泄露,危机比乱象频发时更甚!”
“此刻一旦松懈防控,便是给域外暗势力可乘之机,后患无穷!”
一番恳切之言,暂时压下了长老们放松戒严的心思,宗门依旧维持基础戒严与全域巡查,只是所有人心中的警惕,已然悄然淡化。
日子悄然推移,暮色笼罩蜀山,夕阳余晖洒落山峦,结束了一日的修行与劳作。
外门劳作区,一众杂役弟子收拾农具、清理场地,准备收工歇息。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朴素灰布衣、身形瘦削的杂役少年,低头默默清扫地面碎石杂草。
他眉眼温顺、性格沉默、待人谦和,平日里做事勤恳卖力、任劳任怨,从不与人争执,在外门杂役之中毫不起眼,甚至无人刻意记住他的名字。
连日来,他默默穿梭宗门各处,打理杂务、往来各区,借着最不起眼的身份,完美遮掩幽冥真身,源源不断收集着蜀山的一切情报,从未引起任何饶半分怀疑。
夕阳落幕,晚风微凉,周遭杂役弟子纷纷笑结伴离去,劳作场地渐渐空旷安静。
少年低头收好扫帚,垂眸伫立在阴影之中,身形安静温顺,看起来与寻常凡人杂役别无二致。
四周无人窥探、无声无息。
下一瞬,他始终温顺平淡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征兆,悄然闪过一丝极亮、极寒、深邃诡异的幽冥幽暗绿光,转瞬即逝,快得无人能察。
外敌深藏骨髓,潜伏于宗门最不起眼的角落,无人知晓,无人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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