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企深吸一口气,朝着与林宸相反的方向奔去,他要引开追兵,也要查清那神族符文背后的真相。
月华如银绸般裹着林宸,在妖界的虚空里急速穿梭。耳边风声呼啸,他脑中却反复回响着风清企的话:“去青丘狐族找你母亲”。
青丘国……林宸默默回想人族典籍中的记载:青丘狐族领地外围布有三重幻障,桃花瘴迷人心智,离人雾勾连记忆,忘川烟吞噬神魂,寻常修士连第一重都难以突破。
正思索间,体内突然有一股温暖气息悄然散发,与月华中残存的、风清企的《紫府归元诀》能量产生共鸣。
林宸胸前的星砂稻穗微微发烫,细碎的星芒透过衣物隐约闪烁,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召唤。
林宸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中愈发疑惑:这稻穗除了修复丹田、击退树妖,似乎还藏着更多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月华突然散去,林宸脚下一空,重重踏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眼前的雾气豁然散开,连绵百里的绯色云海铺展开来,十万株琉璃桃树拔地参,树干剔透如水晶,阳光透过枝干,在地面洒下斑斓的光影;枝头垂落的却不是凡花,每朵桃花都生着双蕊,一蕊吐纳月华凝成晶莹的银露,一蕊吞吐日精燃着跳动的金火。
风过时,金银流光在雾霭中蜿蜒缠绕,宛如无数条狐尾摇曳,林宸屏住呼吸,心翼翼地穿过花瘴,他发现,每当星砂稻穗的光芒闪烁时,周围的流光便会自动避开,仿佛在为他引路。
穿过桃林,耳畔渐渐传来泠泠水声。
一条靛青色的溪流横在眼前,水面漂浮着许多巴掌大的狐形冰晶。
林宸凑近细看,冰晶中竟封存着声音:有幼狐初学人言时的稚语,有战士临终前的嘶吼,还有恋人月下许诺的絮语……冰晶随波相撞,破碎声里仿佛有万千人生在眼前流转,听得人鼻尖发酸。
这就是狐鸣泉,青丘子民的记忆所化。
林宸俯身欲掬一捧泉水解渴,却顿住了,他低头看向水面,隐约看到水下蜷缩着无数细的黑色颗粒,正随着水流缓缓蠕动,想来便是能吞噬记忆的“忆噬砂”。
林宸一屁股跌坐在溪畔喘息,身上大伤口渗出的血珠滴入水中,竟泛起诡异的银蓝色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水面的狐形冰晶纷纷颤动,像是在呼应着血液中的某种力量。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溪水潺潺流淌,溪底铺满晶莹的琉璃砂,每粒砂中都封存着半片狐尾虚影,随水流摇曳,栩栩如生。
忽然,水面倒影中闪过一抹雪色。
“哗啦!”一声轻响,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
林宸猛地抬头,只见丈余高的桃树枝桠上,蜷着一只通体银白的狐狸。
狐狸不过幼犬大,耳尖却生着三簇金毛,碧色瞳孔里流转着星河般的碎光。
它歪着头,嘴里叼着串紫玉葡萄,前爪还按着块啃了一半的桃花酥,模样娇憨可爱。
“喂,你不是九尾狐族的,甚至还不是妖族的,你是怎么闯进来的?”狐狸突然开口,声音像少女般清亮,尾音却带着狐族特有的糯意,听着格外软萌。
林宸惊得向后一仰,险些跌进溪流,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这狐狸竟能口吐人言,显然不是普通妖兽。
狐狸轻盈地从枝头跃下,落地时白光一闪,竟化作了少女模样。
只见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缀满细碎的星砂,赤足踩在草地上,脚踝和手腕上挂着巧的金铃,走路时发出“叮当”的声响,发间别着一朵桃花。
少女走到溪边,捡起一块沾血的琉璃砂,皱着眉头,娇声道:“你伤口渗的血,把我看管的琉璃桃花溪染脏了,青丘律令规定,污染圣溪者需视情况赔偿妖丹,你有妖丹吗?”
林宸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人族,哪来的妖丹?
见他不话,少女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看你这么可怜,没有妖丹也没关系,不过得帮我干活……”
话未完,少女突然抽动鼻尖,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
她一个纵步跃到林宸眼前,碧色瞳孔紧紧盯着他的胸口,好奇地问道:“咦?你身上怎么有狐族的气息?还很纯净,像是……像是嫡系的味道!”
林宸下意识按住胸口,谁料,星砂稻穗突然迸发几粒星砂,如同有生命般,自发缠上少女的手腕。
星砂与少女手腕上的金铃相撞,“叮”的一声脆响,竟迸出青紫色的火花。
“呀!”少女惊呼着甩手,金铃炸响的瞬间,整片桃林突然剧烈震动。
万千琉璃桃树簌簌摇动,花瓣纷纷化作流光,在空中汇聚成一支金色的箭头,直指西北方云雾缭绕的群山。
“这这这……”少女的桃花眸瞪得溜圆,蹦跳着叫道:“金……金铃指引!你竟然引动了青丘的金铃指引!只有与我有深厚渊源的人,才能让金铃有反应!”
林宸也愣住了……他从未听过什么金铃指引,更不知道自己与青丘狐族有什么渊源,难道是因为母亲狐翡瑶?
还未等他细想,少女兴奋地拽起他的手腕,快步向箭头所指的方向跑去:“走走走!我带你去采月泪泉!那里的泉水能治百病,还能帮你修复伤口,你肯定用得上!”
“那是哪里?”林宸被她拽着踉跄前行,心中却生出一丝好腑…这少女虽然有些跳脱,却带着一股纯粹的善意,不像妖界其他妖兽那般凶狠。
“嘻嘻,别管了,跟我走就行了!”少女回头一笑,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到了你就知道啦,保证不会骗你!”
“等一下……姑娘如何称呼?”林宸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问道。
少女回眸,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清脆地回答:“狐、筱、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宸。”
“哦……对哦,你是人族……”
林宸跟在狐筱月身后,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赤足上——嫩白的脚丫微微泛着粉红色,踩在草地上却不留丝毫痕迹。
狐筱月奔跑时足不沾地,金铃每响一声,地面便绽开一朵月光凝成的莲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林宸跟着踏上莲瓣,脚下竟有细的晶簇生根发芽,顷刻长成三尺高的模样,闪烁着微光。
这少女,就像是这片丛林中的精灵,与青丘的一切都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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