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林宸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蹲在他面前。
少年和他差不多大,穿着和他一样的破烂布衣,却比他精神许多,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是洛桑。
在他被编入这支队伍的第一,洛桑就主动找过他——当时他因为没力气走路,落在了队伍后面,是洛桑悄悄扶了他一把,还塞给了他一块干硬的饼。
后来他才知道,是洛桑在巡逻妖兽面前了句“他还能用来开辟裂隙,杀了可惜”,他才没被当场打死。
“第一次执行开辟裂隙的任务,怎么样,行不行?”洛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金毛鼠听到,他的气息很稳,不像其他被瘴气侵蚀的人役,话时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林宸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道:“没什么不行,我是妖饶后代,血液能开裂隙,他们留着我有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自从父亲死后,他就很少有情绪波动了。
“啊?”洛桑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诧异道:“这是歪打正着了?还是……你本来就不是从人族逃出来的,是一开始就是人役?”
林宸皱了皱眉,反问道:“难道你本来不是人役?”
他一直以为,洛桑和他一样,是被迫成为人役的混血者。
洛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呃,我是混进来的……”
“这也能混?”林宸有些惊讶,他知道妖族对人役的看管有多严,每次换队伍,都会用妖术检查血液,确认是混血者才能留下,“执行任务时你怎么混?开辟裂隙需要真的混血血液,你没有,很容易被发现。”
洛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凑近林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我能模拟一股妖气,到时候我跟在你们后面,假装流血,再把提前准备好的‘假血’洒在裂隙口,能暂时骗过妖族的感知,等裂隙稳定了,他们就不会再检查了。”
“哦……”林宸点零头,心里却总觉得洛桑在瞒着他什么,因为模拟妖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别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而且洛桑的眼神里,没有其他人人役的麻木,反而透着一股坚定,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他没有再问,在这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问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洛桑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虑,却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递给他:“垫垫肚子吧,明赶路要走很久,不吃点东西撑不住。”
林宸接过饼,饼很干,咬一口能磨得嗓子疼,但他还是慢慢嚼着……这是他今唯一的食物。
夜色渐深,金毛鼠已经靠在岩石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磷火依旧在树干间漂浮,瘴气的腥甜也淡了些。
林宸和洛桑依偎在一块,互相取暖……在这凶险的妖界边境,在一只刚刚化形的金毛鼠看管下,在一群麻木的人役中,这竟然是林宸进入妖界以来,最安全的一个晚上。
他渐渐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脸,闪过母亲温柔的笑容,他不知道明开辟裂隙后,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但他坚信……活下去!总有一能找到母亲。
抱着这个念头,林宸在洛桑的体温与瘴气的寒意中,缓缓入睡。
林宸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滚烫的血水里,再“睁眼”时,鼻腔里满是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那气味是燃烧的木头、破碎的铁甲、还有新鲜血液蒸发后留下的复杂味道。
他僵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打滑,残破的城墙歪斜着,砖石上嵌着的火星还在滋滋作响,城脚下横七竖柏躺了几十具尸体,鲜血流淌在焦黑的土地上,汇成蜿蜒的溪,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不远处,一位白衣修士半跪在瓦砾堆中,白色长袍被鲜血染成片片红斑,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球里布满网状的红痕,此刻正仰头对着灰蒙蒙的空狂怒嘶吼,声音嘶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日里拿着我打造的‘破妖弩’抵御妖族,穿着我锻造的‘玄铁甲’保命,如今却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位红发女子,女子的红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着尘土与血污,像被揉皱的红绸,她白皙的脸庞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灰,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有气息,却已陷入深度昏迷。
白衣修士的左手悄然护在女子与自己胸口之间,掌心下藏着一粒泛着微光的稻穗——那是星砂稻穗,外壳裹着细碎的星芒,他手臂微微颤抖,哪怕自己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女子的发梢,也丝毫不敢挪动分毫。
“林茂生,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林宸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须老者踩着悬浮的墨玉如意,衣袂飘飘,腰间挂着刻满符文的玉牌,那玉牌是“机阁”的象征,是人族修士中的老牌势力。
老者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茂生,眼神里满是轻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人妖殊途,这是从上古传下来的铁律。你身为工造物坊的核心修士,掌‘工’印记,本该守护人族安宁,却与妖族女子私通,甚至藏着不明之物不肯上交,今日若不交出,便是通敌叛国!”
“闭上你的狗嘴!”被称作林茂生的白衣修士猛地抬头,散乱的头发下,双目赤红如烧红的烙铁,声音里满是滔怒火,“玄元子,你敢你没私心?你这所谓的‘人妖殊途’,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夺取我手中的东西罢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放肆!”旁边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魁梧大汉怒喝出声,他双手抱胸,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撑破衣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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