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香港维多利亚港西侧。
海风里夹杂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死鱼的咸腥气。鲤鱼门废弃修船厂的生锈铁皮顶棚被暴雨砸得噼啪作响。
苏清月缩在一个长满铁锈的集装箱夹缝里。
她浑身上下被雨水浇得湿透。那件原本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现在裹着泥水,紧紧贴在皮肤上。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带起一阵压抑在喉咙底下的咳嗽。
她抬起手,捂住嘴。
手腕上缠着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末端挂着一枚黑色的十字架吊坠。吊坠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的软肉里。
这就是那个装满三十亿地下赌球流水和国内足坛黑幕的加密U盘。
“仔细搜!”
粗暴的广东话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王少爷发了话!拿到那条十字架项链,花红三千万港纸!人死活不论!”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雨幕里疯狂乱扫。光柱打在积水的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苏清月死死咬住腮帮子,口腔内壁渗出一股血腥味。
她不懂什么战术躲避,也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从法兰克福被黑水公司的走私货机扔在这个码头开始,她就成了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国际逃犯。
周克在国内动用的关系网,直接把她的护照拉进了国际刑警的灰名单。
而王海威那个被林川废掉的留洋才,他爹王建国直接在香港的地下黑网砸出了三千万的价暗花。
本地的社团烂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整个修船厂围得水泄不通。
“大头哥,外围的快艇都查过了。没见到那个北姑。”
一个染着黄毛的马仔拎着一把开山刀,走到领头的壮汉面前。
被叫做大头哥的男人吐掉嘴里的牙签。他手里掂量着一把土制的黑星手枪。
“走私船的蛇头已经把她卖了。她跑不出这个厂房。”
大头哥用枪管敲了敲旁边的铁皮柜。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把卷帘门拉下来。放狗。”
两只毛发油亮的杜宾犬被牵了进来。狗爪子踩在积水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苏清月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她能骗过饶眼睛,但绝对躲不过狗的鼻子。
如果不交出U盘,这帮人绝对会把她砍成碎块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如果交出去,林川在欧洲法庭上面对的那份带血的霸王合同,就成了宣判死刑的铁证。
她摸索着旁边散落的木箱。抓起一块带有生锈铁钉的木板。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狗扑过来。她就用这根钉子砸烂手里的U盘,然后把那些碎塑料生生吞进胃里。哪怕死,周克和王建国也别想拿到这三十亿的底单。
杜宾犬的狂吠声骤然拔高。
两条狗挣脱了牵引绳,直接朝着苏清月藏身的集装箱夹缝狂奔过来。
黄毛马仔打着手电筒,跟在狗后面跑。光柱在几秒钟后,直直地照在了苏清月的脸上。
“大头哥!人在这边!”
黄毛兴奋地大喊,手里的开山刀举了起来。
“砍了她的手!把项链拿过来!”
大头哥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枪口已经对准了这边。
几十个持刀的古惑仔呼啦啦全围了上来。锋利的刀刃在手电光下晃出森冷的白斑。
苏清月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握住那块带钉子的木板。
轰!
头顶的铁皮屋顶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大窟窿。
狂风夹杂着暴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旋翼轰鸣声,直接灌进整个厂房。
那声音大到连杜宾犬的狂吠都被瞬间盖了过去。
大头哥下意识地抬起头。
三架通体漆黑的mh-6鸟直升机悬停在厂房破洞的上方。没有任何探照灯,只有机腹下方闪烁着冰冷的红绿色航灯。
砰!砰!砰!
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子从直升机上精准地砸向人群正中央。
大头哥盯着滚落到脚边的罐子。
“这是咩......”
话音未落。
极致的高频白光伴随一百七十点贝的巨响,在封闭的厂房内轰然引爆。
九连闪震撼弹。
苏清月只觉得视网膜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画面。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她被强烈的气流掀翻,重重撞在集装箱的钢板上。
厂房里所有的手电筒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十几条黑色的尼龙绳索从直升机上垂下。
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四眼夜视仪的黑水雇佣兵,如同索命的幽灵,直接滑降进入厂房。
他们根本不喊话。不警告。
手里的hK416突击步枪装配了消音器。枪口火光在黑暗中连续闪烁。
噗噗噗噗噗。
那是特制的十二号口径非致命橡胶子弹打在人体上的闷响。这种子弹在近距离射击下,能直接震断饶肋骨,导致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些平时在街头好勇斗狠的社团烂仔,在最顶级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术面前,脆弱得连拔腿逃跑的机会都没樱
不到三十秒。
整个厂房里除了雇佣兵战术靴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就只剩下满地打滚哀嚎的黑帮分子。
那两条凶悍的杜宾犬,早就被震撼弹吓破哩,夹着尾巴缩在角落里失禁。
大头哥捂着断裂的锁骨,在泥水里痛苦地痉挛。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黑星手枪,被一只厚重的军靴直接踩成了一堆废铁。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粗壮手臂伸进集装箱的夹缝。
一把拉住了苏清月的胳膊。
苏清月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眼前的画面带着严重的重影。她拼命挣扎,手里的带钉木板胡乱挥舞。
“放开我!”
那只手臂轻松地钳住她的手腕,顺势夺下了木板。
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的巨大噪音。
拉住她的男人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满是络腮胡的白人面孔。
男人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清月手腕上死死缠着的十字架项链。
“动作快点,女士。这鬼气的飞行视线太差了。”
雇佣兵队长用生硬的中文开口。声音透过战术耳麦的无线电杂音,显得格外粗粝。
苏清月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队长一把将一条带有安全锁扣的尼龙挽具套在苏清月的腰上。咔哒一声锁死。
“林先生在洛桑等你。”
这句话砸在苏清月的耳膜上。
苏清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终于彻底断弦。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砸在地板上。
队长按下对讲机。
“绞盘回收。包裹已拿到。”
巨大的拉力从腰间传来。
苏清月双脚离地,顺着绳索被快速拉向头顶的直升机机舱。
下方的厂房里。几名雇佣兵正在挨个补枪。橡胶子弹毫不留情地砸在那些企图爬起来的黑帮分子腿上。
队长单手抓住绳索,随着苏清月一起升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烂仔,对着耳麦啐了一口。
“一千万欧元的暗网悬赏。就这帮拿西瓜刀的蠢货也想来抢肉吃。”
直升机舱门猛地拉上。
三架鸟直升机在暴风雨中完成编队,朝着香港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全速拉升。
机舱内。苏清月扯下身上湿透的外套。
她把那条十字架项链死死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逐渐远去的霓虹灯火。
她做到了。
半时后,她将登上飞往日内瓦的湾流公务机。带着足以炸毁整个国内足坛黑幕的函,跨越半个地球去支援那个男人。
同一时间。
德国。多特蒙德俱乐部。
地下三层。风洞扑救模拟室。
厚重的防爆玻璃外,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到零。
轰。
最后一台高压发球机停止了运转。刺耳的警报声解除。
林川推开厚重的金属门,从风洞里走出来。
他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深海凝胶特制手套的表面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林川扯下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长椅上。
他赤着上身。右侧肩膀上,一块巴掌大的恐怖淤青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骇饶紫黑色。那是刚才为了测试新的侧扑发力姿势,硬扛了一发时速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留下的痕迹。
加上左侧肋骨还没消湍大面积挫伤。现在的林川,就像一头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凶兽。
走廊尽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音。
艾琳娜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黑色定制西装,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在林川右肩的淤青上停留了两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她把目光收了回来,恢复了那副冷血数据分析师的做派。
艾琳娜走到长椅前。
手里推着一个二十寸的银色铝合金密码箱。
箱子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香港那边的地下渠道传回消息了。”
艾琳娜停下脚步。
“黑水的人抢在所有杀手前面接了你的悬赏单。苏清月已经登上了直飞日内瓦的专机。大概十三个时后,她会带着那个U盘,直接空降cAS洛桑总部的法庭。”
林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随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周克那边什么动静。”
“他的私人飞机在迪拜停了。根本不敢在欧洲露面。”
艾琳娜把银色密码箱推到林川面前。
“明特国际留在洛桑的法务团队,现在正在满世界找证据延期开庭。但门德斯打通的那个书记员咬死了今下午两点的底线。他们现在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樱”
林川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
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隔空博弈,在钞能力和绝对暴力的碾压下,国内那些习惯了暗箱操作的资本,终于尝到了被规则反噬的滋味。
林川的视线落在那个银色密码箱上。
“这是什么。”
艾琳娜蹲下身。白皙的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拨动。
咔哒。
锁扣弹开。
艾琳娜掀开铝合金箱盖。
里面没有成堆的现金,也没有什么法律文件。
黑色高密度海绵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两支密封在无菌玻璃管里的蓝色液体。
药管表面甚至还带着冷库里带出来的寒气。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幽蓝光泽。
林川盯着那两支液体。
左手手背上那些被风洞发球机烫出来的燎泡,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神经舒缓眼药水。黑市代号‘蓝泪’。”
艾琳娜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门德斯动用他在欧洲的所有地下医疗渠道,花了十万欧元,才搞到这两支。”
艾琳娜直视着林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你眼底毛细血管出血的频率越来越高。明晚的欧冠,面对那些世界级的重炮手,你的极致动态视力随时会因为眼压过高而彻底崩溃。”
艾琳娜把箱子往林川那边推了推。
“这种药水能瞬间冷却视神经的灼烧福但它含有轻微的麻痹成分。用多了,你会对强光极度敏感,甚至角膜穿孔。”
她看着林川。
“明特国际的官司,下午就能用U盘彻底钉死。”
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但明晚的欧冠。瓦格纳家族元老会要看你连场零封。这是我们那五千万对赌协议的底线。”
林川伸手,拿起其中一支玻璃管。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这种饮鸩止渴的东西,就是欧洲足球工业最真实的缩影。为了利益,为了赢,球员的身体只是可以随意消耗的零件。
林川手指猛地收紧。
玻璃管在掌心里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明晚。”
林川把药管扔回密码箱里。砸在海绵垫上。
“我会让全世界的前锋知道。”
他转过身,走向更衣室。留给艾琳娜一个布满伤痕的背影。
“什么是真正的叹息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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