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七简的身体被激荡的水流裹挟着，朝四面八方滚去。
他死死闭上自己七窍，凭着身体的本能在水流中挣扎，水中一道黑影浮现，张开血盆大口将这个在水中挣扎的人吞了进去。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暴烈的雨还在下着，洪水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摧毁了波岛一带的所有防线。
浑浊的湖水夹着泥沙，冲荡着破碎的土石，在浑浊的水面下，是一个个危险的漩涡，水流冲垮了拦在前方的土墙。
妖鸟的尸体，修士的尸体，还有各种植物的残渣碎片，都在这阴暗的墨色下叠荡在一起。
乌黑的鸟群呼啸着朝后方的波岛而去，漆黑的鱼妖在下方游曳，拱卫着那头骇饶鱼王长驱直入。
雨水如珍珠般下落，一只金色的身影在空中长鸣，发出阵阵哀声。
它在寻找着自己的主人，却一直没有找到。
金凭借着细微的感应，终于锁定了一方水域，一处浅滩上，黑尾鱼妖张着血盆大口，来者不拒地吞吃着修士的尸身。
它长相酷似鲶鱼，对这些有灵气温养的血肉有着某种癖好。
金扑下，利爪挠破了它的眼眸，滴滴哒哒的雨打落，鱼妖痛苦地翻滚，突然感到肚子里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它在泥地上拼命打着滚，一道闪烁的金光刺破鱼肚，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满是血迹的人从里面滚出来。
金看到对方之后，喜悦地扑扇翅膀迎去。
梅七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刺痛，在鱼肚之中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好险，自己趁着金刺激鱼妖的机会成功脱险。
不然自己今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踉跄地坐在地上，雨丝冲淡了他身上的鲜血，梅七简快速掏干净鱼妖的内丹，沿着湖边朝湖后走去，这里有树木遮蔽，空中零散的妖鸟没有注意到这边。
一路上看见不少修士的尸身，梅七简也不客气，挨个把他们摸了个遍，没有仔细看，通通用储物袋收了。
此战伤亡惨烈，岸边堆积着一具又一具修士的尸体，他们的面容被湖水泡发，隐藏在昏暗不明的泥沙下，身前的面容保留着最后一秒的惊惧和恐惧。
他们在生前是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师，但是死亡也仅仅就在几瞬之间。
眨眼间云端变凡尘，亦或者修士本身还是凡尘的一员。
梅七简看着一个个不相同的面容，又想起了眨眼间失去生命的赵悦，他拿出储物袋之中的丹药，吃了两颗回春丹，将伤势简单恢复之后。
远方的湖泊之中亮起耀眼的白光，这白光刺破穹顶，甚至照亮了密不透风的乌云。
一瞬又一瞬的白光从空中的某一点亮起，如同波纹一般荡漾，还有妖兽吼声，夹带着上雷霆奔腾的霹雳怒响。
几道声音交错在一起，漆黑的水面亮起了短暂的瞬间，闪电的裂纹再度划过白紫色的光纹。
地在震颤，梅七简连忙站起来，雷声雨落之间，他快步朝波岛的方向赶去。
方才怒吼的方向正是波岛。
等他绕过连绵的水雾，正式在昏暗的夜色间看到波岛的一角时，面前的情况让他暗暗心惊。
几十丈高的鱼王乘着水浪，它在涛涛的水波之中卷起漆黑的水卷，庞大的水卷将整座波岛席卷其中，完完整整包裹在这个笼罩了一层白色亮光的岛屿。
岛屿周围荡漾着白色的亮光，亮光如同流动的月华一样在周围流转，牢牢地在风雨中守住这个易碎的岛屿。
又一道雷电划过，梅七简在短暂的白黑交替之中，这才看清了那鱼王的真身。
鱼王长相像是大号的黄鳝，身上四处已经有了鼓起的肉包，面目像是蛟，头顶有两道雾紫色的瘤包隆起。
波岛大阵之中，白岭山看着愈发缭乱的灵气波动，以及正在快速崩溃的阵纹，他双手合十，掐诀维持住摇摇欲坠的阵法。
“该死的，白鹿坊市的人呢？！”
“白鹿那老不死，看着我们被水淹吗？”
他怒吼一声，周身的灵力再度涌入下方的大阵，道道白光又涨大了几分，但是和外面毁灭地的势头比起来，又像是萤火和皓月争辉。
高垂的云层之上，一只云气凝成的白鹿和周围昏暗的云层格格不入，它正要一头扎下。
昏暗的云层上竟翻出一面黑镜，黑镜凭空在乌云上出现，又好似本来就是乌云。
戴着乌木道冠，一身白衣如雪的道人坐在上方，道人和周围浓墨重彩的色交融在一起，雷霆在云雾间亮起的亮光闪烁在他的脸上，又一次轰鸣中，照亮了他的眼眸。
那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眸中带着深沉的笑意。
“白鹿道友，何必如此着急？”
白鹿落到黑镜上，看着面前的道人，意外地后退了一步。
“在下长淮山裴如晦，想和道友做个交易。”
道人脸上带上了一抹笑容。
“如今吴越两国即将开战，有些仙家不安分，长淮山想给他们找点事干。”
“今那头蛟妖，道友就别拦了。”
白鹿冷哼一声。
“裴道友，下方可是我白鹿坊市的资产。”
“所以，在下想和道友做个交易。”
裴如晦呵呵笑了，面容如狐狸般狡黠。
“等这蛟进了秋山成了气候，走水化蛟，又吞霖灵物做大，这类水兽筑基，不是【巡遥水】便是【黄河伯】。”
“届时摄了它，我长淮山丹士出手，炼了它的周身气血骨血，以水丹法为道友取一昧秋山椿果炼延寿丹。”
“道友可再延百年寿数，而这水兽筑基，则炼筑基丹，为汝白鹿坊市再添一位筑基。”
“道友看如何呢？”
白鹿不语，它沉默了几秒，裴如晦似乎知道它在想什么，看着云下奋斗的诸多修士，眼中露出了悲悯的神情。
“白鹿道友，不过几百个修士罢了。”
“死便死了，何必可惜呢。”
裴如晦淡淡开口道。
“吴越一战，所涉重大，你不点头，越国的止渊宫可不会这么好心。”
“可惜咯。”
白鹿叹了口气，点零头。
裴如晦轻笑，黑镜化为乌云，他的身影像是阴影一般，变为无边的云翳。
在它点头的瞬间，且看着云层下方的阵法如消融的积雪一般在昏沉的墨色中泯灭。
滔的洪水奔腾而至，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吞噬殆尽。
阵法中的修士在阵法破碎的瞬间，都成了笼中之鸟，瓮中之鳖，逃脱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百米高的大浪压下，再也没了生机。
梅七简站在远处的云水间，冰冷的雨从空中滴落，迸溅到他渗着血的脸上。
他看着面前毁灭地的景象，只觉得浑身发冷。
远处的鱼妖发出兴奋的嘶吼，它趁着这水流的奔腾之势，一路冲入了这秋山境地，一道道雷霆劈下，它在这地之变的快意中，在水中翻腾起伏，抗住了一道又一道宵雷。
浑身上下的骨血蜕变，血液洒落满湖，光滑的肌肤长出鳞片，四个鼓包化为利爪长出，头顶生出蛟龙一般的犄角。
一夜之间，蜕鱼化蛟，走水而入秋山。
对于残存下来的修士来，这是妖兽的胜利，梅七简也是这般以为的。
而在乌云的一角，白衣的道人似笑非笑，一点黑线勾住了下方的黑蛟。
如此，万事俱备。
修士也好，黑蛟也好，不过是餐盘上的珍馐。
无非就是一方吞吃掉一方，然后变成更肥美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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