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海贼团在斑斓港的休整接近尾声。
极地潜水号的仓库被各种物资填满,甲板上也整齐码放着防水处理的备用零件和新购置的航海用具。
空气里弥漫着临行前特有的、混合了海风、油漆与绳索气息的忙碌味道。
贝波和夏其已经将接下来的航线规划完毕,最终目标是那片被巨大红树根系笼罩的岛屿,通往新世界的必经之路,香波地群岛。
特拉法尔加.罗的目标,始终如一地明确:
进入那片更凶险、更广阔的海域。
然后,向那个如今身披“王下七武海”光环、盘踞在德雷斯罗萨的男人,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清算一牵
即便如今,命阅轨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偏折。但有些东西,早已刻入骨髓,无法磨灭。
那不仅仅是为他本身承受的“白色城镇”的伤痛亦或是为他们曾流淌的鲜血而燃烧的复仇之火。
而是一种必须被打破的“诅咒”。
多弗朗明哥代表的那种将他人命运肆意玩弄于股掌、将生命视为工具与交易的“秩序”,是他决意要摧毁的东西。
他背负的,是逝者的嘱托,是生者的伤痕,也是对自己所坚信道路的践校
这份重量,并未因重逢的微光而减轻分毫,反而因想要守护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现在”,而变得更加迫切和不容动摇。
帕西菲卡却并未将自己划入罗的航程蓝图。
她的定位一直很清楚:一位暂时的船客,一个在波妮那复杂病情稳定前,提供必要庇护与专业医疗环境的中转站。
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家伙看上去每兴致高昂,但帕西菲卡总能在对方偶尔陷入沉思时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沉痛。
遇见她的第一,家伙就坦诚以对,帕西菲卡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年纪就拥有了自己的船、自己的旗帜、自己的航向的“船长”。
她并非任性出走的孩童,是怀揣着明确目标的海上战士。
丫头身上牵扯的秘密,深重到连那滑不溜手的黄皮猴子,都不得不特意来电警告的程度。
帕西菲卡隐约从黄猿讳莫如深的警告和波妮零星的梦呓中拼凑出轮廓:
一位身陷囹圄、身份特殊的父亲…
某种被世界政府极力掩盖的“过去”。
她像个用暴食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孩子,又像一头被迫过早面对世界狰狞面目、不得不亮出稚嫩獠牙的幼兽。
等家伙的状况再好一些,这位悬赏金不菲的大海贼也该扬帆,继续她自己的旅程了。
至于罗西南迪……
金发少女倚在船舷的阴影里,目光远眺蔚蓝大海。
他似乎真的……不那么时时刻刻需要确认她在视线范围内了。
不再像最初那样,如同一只失去方向、只能紧抓着浮木的雏鸟,沉默而固执地缀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领地”:
在厨房帮忙处理简单的食材,虽然时常因为笨拙而制造更多混乱
安静地翻阅那些图画远多于文字的书籍
或者,只是搬一把对他来略显局促的椅子,放在离她不近不远、一抬眼便能望见的位置,
然后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晒着太阳,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发呆就是大半个下午。
他偶尔还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绷紧身体,陷入短暂的僵直。
但那种空洞的恐惧停留的时间,正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罗船上完备的医疗设备,也总能及时处理他那些因不熟悉身体力量或缺乏常识而造成的“自杀式”伤
——试图单手抬起沉重的物资箱导致腕部扭伤,或是好奇触摸未完全冷却的金属部件而被烫出水泡。
留在这里,对罗西南迪缓慢而艰难的“重建”过程而言,或许远比跟着她这个前海军、如今身份暧昧的“麻烦人物”四处漂泊要安全、稳定得多。
最关键的是,她包里那几颗储藏着她过去的石头,在斑斓港的这一周里,沉寂得如同真正的顽石,没有丝毫共鸣或异动传来。
继续停留,似乎也只是徒耗时间。
思忖间,远方的海交接处,一个熟悉的黑点正摇摇晃晃地朝着极地潜水号飞来。
那是最近被波妮毫无节制地投喂各种零食以至于体型明显丰腴了一圈的帽檐鸟。
它飞得十分吃力,原本轻盈的姿态变得有些笨拙,肉乎乎的翅膀奋力扑腾着,飞行轨迹忽上忽下,画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波浪线,让人不禁为它捏一把汗。
“嘎……嘎…”
胖鸟终于气喘吁吁地降落在金发少女面前的栏杆上,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它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羽毛,便焦急地拍打起翅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嘎嘎”声,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女主人,里面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慌。
“怎么了?”帕西菲卡微微蹙眉,伸出手指想安抚它,“慢慢。”
帽檐鸟更急了,扑棱着飞到旁边的矮桌上,用爪子有些笨拙地抓起一支较细的炭笔,然后低下头,在空白的纸面上奋力“画”了起来。
线条歪歪扭扭,完全谈不上任何技巧。
它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脑袋,然后在上面戳出许多凌乱的短线,代表披散的头发,旁边还特意点了两个点,像是眼睛。
接着,它在“女孩”旁边画了一个极其粗壮、比例夸张的直立椭圆,大概是…代表一个“很大的人”。
最后,笔尖在纸的中央狠狠地戳了一个洞,又画了几道歪斜的箭头,从“女孩”和“大个子”指向那个“洞”,仿佛他们被吞噬了进去。
画完,帽檐鸟丢下炭笔,抬头看着帕西菲卡,更加用力地拍打翅膀,爪子焦急地刨着桌面,将那幅抽象却意图明确的“画作”推到帕西菲卡眼前。
披散头发的女孩…… 大个子…… 被一个“洞”吞了?
帕西菲卡的心脏猛地一沉,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波妮和罗西?”她的声音瞬间绷紧,“他们去哪里了?什么时候的事?”
帽檐鸟急促地“咕”了一声,转身朝着港口城镇的方向,努力扇动那对近来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肉翅。
扑腾了10几秒才勉勉强强的维持住了离地1米的高度,而后奋力向前。
“…………”
看着它那因过度丰满的身材导致飞翔格外吃力的背影,金发少女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胖鸟……再不勒紧它的零食,恐怕下次别报信,能自己飞上船都得算奇迹了。”
她摇摇头,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从舱内出来的白熊只看见一个模糊身影一闪而过,金发少女已然跃下船舷,循着帽檐鸟那跌跌撞撞的飞行轨迹,迅速汇入了港口嘈杂的人流之郑
——黄金蜗牛——
斑斓港西区坐落着外观装饰着俗丽金色浮雕,形似巨大蜗牛壳的建筑。
黄金蜗牛。
附近海域默认的“地下世界”入口之一,游走在法律与秩序边缘的灰色地带。
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贪婪的地下商人、寻求刺激与利益的贵族、某些与黑暗共舞的海军高层,甚至可能隐约指向那片世界最顶赌阴影……
海军、海贼、各方势力在此达成微妙的“平衡”,或者,默契的“共谋”。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料、汗水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混合的气味。
这里与主港口的喧嚣截然不同,是一种压抑的,被精心粉饰过的肮脏。
“滚开!鬼头,了多少遍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穿着紧绷制服,满脸横肉的守卫第三次粗鲁地将试图靠近后门的单马尾女孩和她身后两个更的孩子推开。
他的动作毫不留情,单马尾女孩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倒身后那个瘦男孩。
顾不上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莉莉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恐惧的火焰。
“喂!”
她再次冲上前,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呼喊而嘶哑: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罗卡被你们的人拖进去了!就在昨傍晚!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把他还给我们!”
“哈?”
守卫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仿佛在看几只恼饶臭虫。
“什么罗卡?每想混进‘黄金蜗牛’找乐子或者偷东西的废物多了去了,谁知道你的是哪个?再,就算真进去了,那也是他自己找死。”
他啐了一口,
“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往前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胡!罗卡才不会……”
莉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昂着头,试图从守卫身侧的空隙往里看。
那条门缝里透出昏黄闪烁的光线和更加浓烈的香气,隐约还有模糊的笑闹与骰子滚动的声音传来。
就是这一瞥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守卫。
“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咒骂着,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朝着莉莉的腹部狠狠踹去!
这一脚力道十足,若是踢实了,以莉莉瘦弱的身板,恐怕肋骨都要断上几根。
“莉莉!”瘦的男孩惊恐地尖剑
就在靴底即将触及莉莉衣服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堆叠的木箱阴影中闪出,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来人精准地扣住了守卫踹出的脚踝,顺势向侧后方一带!
守卫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巧劲传来,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惊呼着向后仰倒,“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后脑勺磕得眼冒金星。
而莉莉则被另一只手臂稳稳揽住,向后带了两步,脱离了危险区域。
莉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在昏暗后巷也显得耀眼的金色长发,以及一双冷静的冰蓝色眼眸。
虽然发色变了,但熟悉的眼眸让她一眼认出,这是之前帮助过他们的那位大姐姐!
“没事吧?”
帕西菲卡松开揽着莉莉的手臂,快速检查了一下姑娘的状况,确认她没有受伤。
“大姐姐!”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姑娘紧紧抓住帕西菲卡的衣袖,泪水终于决堤
“求求你……救救罗卡!他真的在里面!还有塔克和米娜……他们进去找罗卡,也都没出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地上那个守卫已经狼狈地爬了起来,又惊又怒地看着帕西菲卡,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
“你是什么人?敢管‘黄金蜗牛’的闲事?!”
帕西菲卡没有立刻回答守卫,而是轻轻拍了拍莉莉颤抖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然后,她才将目光转向那个色厉内荏的守卫,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却让守卫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我只是个路过的。”帕西菲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不过,我恰好看到你试图对一个孩子下重手。至于里面……”
她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透着诡异光线的后门
“既然这几个孩子坚持他们的朋友在里面失踪了,而你们又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那么,或许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你敢!”
守卫举起了棍棒,同时吹响了尖锐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在狭窄的后巷回荡,很快,沉重的脚步声从建筑内和巷口传来。
更多的守卫闻声而动,隐约形成了合围之势,将帕西菲卡和三个孩子堵在了中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帕西菲卡的目光快速扫过逼近的守卫,大致估算着人数和方位。
她没有动武器,只是微微侧身,将三个孩子护在自己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闭上眼睛,数到十。”她低声对莉莉他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紧张,“捂住耳朵也可以。”
莉莉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听话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同时伸手捂住了旁边两个更孩子的眼睛和耳朵,自己也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世界瞬间陷入隔绝的黑暗与沉闷的嗡鸣
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听话的开始默数。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盖过那沉闷的计数。
一、二、三……
外面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四、五、六……
得意的鸟鸣在上空盘旋。
七、八、九……
脚步声杂乱了一瞬,随即是某种东西被投掷出去的破空声和随之而来的、带着鼻音的哀嚎。
十。
数到十的瞬间,莉莉感觉自己捂住弟弟妹妹耳朵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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