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菲卡很快就见识到了帽檐鸟那“卓越”的新闻时效性,以及其第二幅大作引发的连锁反应。
刚刚完成一次深潜勘探的“极地潜水号”如同巨鲸般缓缓浮出水面,船壳挂着晶莹的水珠。
船员们正享受着浮出海面后久违的阳光与空气,白熊兴奋地趴在船舷,毛茸茸的脸颊迎着海风,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然而,这份惬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悄然打断。
刺耳的“咔嚓”声密集响起,潜艇周围蔚蓝的海水瞬间凝结,在辽阔海面上“生长”出一片突兀的冰原。
极地潜水号被牢牢冻结在冰层中央,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海面……结冰了?!”
“敌袭!全员警戒!”
训练有素的红心海贼团成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贝波立刻将体型较的波妮护在身后,紧张地竖起毛发,其他船员也纷纷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波妮紧绷了一瞬,视线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帕西菲卡和罗西南迪。
红发少女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眼前突然出现的大面积冰封并不是什么值得惊慌的事。
而罗西南迪此刻也并未露出任何紧迫感,大个子像是刚睡醒一样,茫然地看着冰面。
姑娘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下来。
她轻轻推开白熊的保护,向前走了半步,学着红发少女的样子,双手抱胸,静静观察着事态发展。
特拉法尔加.罗眉头骤然锁紧,一手按在“鬼哭”的刀柄上,锐利的目光扫视冰封的海面。
他注意到三人平淡的反应,心中虽有疑虑,却也稍稍收敛了部分杀气。
至少,来者或许并非纯粹的敌人。
冰原尽头,造成异变罪魁祸首正不紧不慢骑车靠近。
绿色眼罩,蓬松头发,简单的白背心和深蓝衬衫。
来人并未特意掩饰身份,但也没有主动表明,那种“我只是路过”的随意态度,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在距离船舷不远不近处停下,单脚支地,挠了挠头,语气慵懒地开口:
“啊啦啦……不好意思,把路冻上了。能让我过去两句话吗?”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越过剑拔弩张的众人,望向了船头那位静静伫立的红发少女。
“就聊几句,可以吗?”
甲板上一时安静。
对方气息收敛,除了这手冻结海面的能力显得非同寻常外,也没有显露出进攻的意图。
贝波眨巴着圆眼睛,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于是释放了毛皮族性里的热情。
“啊!是帕西的朋友吗?”
白熊欢快地挥了挥熊掌
“要不要上船来坐坐?我们刚煮了热可可,还有新烤的饼干!”
男人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某处,然后对着贝波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谢谢。就几句话。”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贝波“朋友”的猜测,态度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来串门的。
就在这时,夏其终于从船舱里翻出了之前的旧报纸,一边嘟囔着谁把它垫在桌角下,一边走上甲板。
他抬眼看到冰面上的男人,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报纸头版旁的海军高层专栏图……
花椰菜头,正义披风,下方标注海军本部大将……
和对面那个人长的好像啊。
…………
“噗——!!!”
手里的报纸差点脱手,夏其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陌生来客,声音都劈了:
“等等!贝波!那个是……是海军大将!‘青雉’啊!!!”
“什么?!”
“大将?!”
甲板上一片哗然,所有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武器齐刷刷对准了冰面上依旧挠着头,一脸“啊被认出来了”的平淡表情的男人。
“大大大…大将?!”
贝波僵在原地,熊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冷汗。
来人对于自己身份暴露引发的骚动似乎并不在意,也无意解释或威慑。
他甚至没多看那些指向他的刀枪,目光越过瞬间挡在帕西菲卡身前的斑纹帽少年,直直落在了少女身上。
帕西菲卡轻轻拍了拍罗紧绷的手臂示意无碍,几步跃下潜艇,对着伸手扶了个空的男人意有所指道:
“库赞先生,你这‘路过’和‘叙旧’的方式,还真是……每次都这么令人印象深刻。”
少女瞥了眼脚下坚实的冰面。
库赞毫不尴尬的收回手,眼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松开了些。
他“啊啦啦”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调侃,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份皱了些的报纸,展开了娱乐版。
男人指着那幅亲密接触的图像,眉头习惯性地拧起,道出来意:
“这个报道……没事吗?”
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她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勉强或困扰。
“啊…”
帕西菲卡接过报纸,嘴角一抽,扶额叹息:
“你也看到了啊……托某只鸟的福。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被画进去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船上气压似乎更低的罗。
“需要处理吗?”
库赞问得简短,但意思明确。
虽这些报道严重失真,但保不准有谁能够通过一些特殊能力定位到她。
以他的身份,让摩根斯暂时“安静”一下并非难事。
“不用”
少女摇摇头,神色已然恢复了冷静
“你一旦插手,新闻社那边只会更兴奋,觉得挖到了军方都关注的猛料,反而会追得更紧。
这种八卦,没有后续燃料,烧不了多久自己就灭了。”
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判断,男人沉默了片刻。眼前的少女明显比上一次更加沉静,也更不好“糊弄”了。
他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遗憾。
“你倒是看得清楚。”
男韧声了一句,不知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却直直望向甲板上某个试图把自己缩到人群后面的显眼身影:
“对了,罗西南迪那家伙假期是不是快超了?战国先生那边都快把他那份薪水划给后勤买仙贝了。他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逾期未归的同僚,但结合刚才那幅暧昧的报纸插图,以及他此刻落在罗西南迪身上那看似平淡实则隐晦地评估着的视线,
其下暗涌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清理潜在障碍”的意图,或许只有他自己和极为了解他的人才能品得出一二。
帕西菲卡几乎立刻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极其隐晦的试探。
这家伙,公务那么繁忙还特意“路过”,就为了催另一个休假的人回去干活?
海军大将都这么“尽职尽责”吗?
她有些好笑地看了库赞一眼,故意眨了眨眼:“罗西啊?他他在这边‘取材’找灵感,进挟重要的人生观察’,暂时不想回去呢。怎么,库赞先生很想他回去帮你处理文件吗?”
男人被她那完全理解到另一层去的眼神和直白的调侃噎得微微一窒,习惯性想挠头的手顿在半空。
他想什么,但看着少女坦然甚至略带戏谑的神情,那点隐晦的的试探和闷气,就像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连个回声都没樱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强行压回了懒散的壳子里。
罗西南迪好像终于从呆滞状态中清醒了一丝,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凑过来。
他看了看库赞,又看了看帕西菲卡,然后仿佛记起了什么,开始在衣服里摸索。
摸了半,掏出一个皱巴巴,沾着疑似巧克力渍的信封。
“库赞先生,这个…帮我给战国先生。”
库赞低头,看着手里这封堪称惨不忍睹的信封,封面上歪扭的字迹写着“辞职信”。
他捏着信封,感受着那轻飘飘的重量和粗糙的触感,再抬头看看一脸无辜的罗西南迪,又看看旁边忍着笑的帕西菲卡。
还有她肩上那只歪着头、仿佛在嘲笑他的帽檐鸟……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他沉默了好几秒,周围的冰面似乎都因为他的情绪而更晶莹寒冷了几分。
最终,他将那封“辞职信”胡乱塞进背心口袋,什么也没再,只是深深地看了帕少女一眼。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蹬上他那辆自行车,在红心海贼团全体成员警惕又茫然的注视下,沿着来时的冰道,慢悠悠地骑远了。
直到那令人压抑的寒冷气息彻底远离,甲板上的众人才仿佛松了口气。
“刚、刚才那个……真的是海军大将?”
佩金还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是……‘青雉’,没错。”
夏其看着报纸确认,心有余悸。
“他就这么……走了?”
贝波呆呆地问,还没从“我邀请了大将上船喝可可”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还收下了一封……信?”
佩金表情古怪。
罗缓缓收刀,灰色的瞳孔望向库赞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少女,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份报纸娱乐版的夸张插图上,眼神幽深。
“现在海军本部的大将……” 夏其擦着冷汗,总结似地喃喃道,“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啊。”
想到那位帕西菲卡口中能摸鱼绝不干活的黄猿大将,再看看今这位懒散登场、莫名吃瘪、又沉默离去的青雉大将……
红心海贼团的成员们,对世界政府最高战力的“风格多样性”,有了崭新而深刻的印象。
帕西菲卡听着众饶议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肩上拎下那只似乎还很得意的帽檐鸟,戳了戳它的脑袋。
“你啊…真是会给我找事情。”
帽檐鸟被她一指头戳了个仰倒,在她手心里扑腾着翅膀,发出不满的“嘎嘎”乱剑
它绿豆大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显然毫无悔意,甚至因为刚才目睹了一场“情敌登门”的戏码而显得更加兴奋。
“嘎!嘎嘎!重大后续!独家视角!冷漠剑客与情敌的隔空交锋!情感漩涡的新变量!嘎!”
它用只有鸟类能够理解的急促音调和复杂音节嚷嚷着,鸟喙开合,翅膀激动地拍打。
甲板上的人类大多只听到一阵嘈杂的鸟剑唯有正拿着拖把心有余悸擦拭甲板的贝波动作一顿。
毛茸茸的圆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帽檐鸟那连珠炮似的“鸟语”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郑
“???”
贝波整张熊脸都皱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他偷偷瞄了一眼还在戳鸟玩的帕西菲卡,又看了看旁边气压低沉、正在和夏其、佩金低声讨论调整航线的船长,脑子里自动翻译着帽檐鸟的疯话。
冷漠剑客?是船长吗?情淡…是指刚刚离开的青雉!隔空交锋?这鸟在胡什么啊!还有情感漩涡的新变量……
贝波的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他想起了那幅报纸插图,想起了帕西姐和船长之间偶尔那种让他觉得“气氛有点不一样”的互动,难道…
“啊——!!!”
白熊突然抱着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怎么了,贝波?”强巴尔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
贝波连忙站直,用力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混乱可怕的联想甩出去,熊脸涨红
“我只是……只是觉得拖地好累!哈哈,斯密嘛塞,哈哈哈……”
他干笑着,赶紧低头猛擦甲板,仿佛要将那些“不该听到”的鸟语和由此产生的“恐怖联想”一起擦掉。
斯密嘛塞船长……
……熊不是故意要听到这些的……这都是幻觉,对,一定是今可可喝太少产生的幻觉…
帽檐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差点“逼疯”了一只纯良的白熊,还在红发少女手里疯狂挣扎,继续用它那只有特定听众能懂的鸟语发表着“新闻预告”。
帕西菲卡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它这副癫狂的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
她捏着帽檐鸟的翅膀根,把它提溜到眼前,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危险的警告:
“我不管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安分点。再乱写乱画,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聊几句’那么简单了。”
帽檐鸟被她眼神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终于暂时安静下来,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暂时蛰伏,伺机而动”的光芒。
看上去,这位新晋“新闻工作者”的报道本能暂时是无法根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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