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新闻社总部——
某个忙碌的清晨。
负责东海及伟大航路前半段“奇闻异事”版块的编辑哈默·斯尼夫,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麻木地浏览着从情报网络节点自动汇聚来的海量信息。
每日涌入的碎片信息多如牛毛,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用噪音——
某岛火山喷发形状像笑脸、海王类求偶跳起了舞、某个海贼团厨师因为汤太咸引发内讧……
他的工作就是从这些垃圾里淘出可能有趣的一两颗沙子。
通常,这个过程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他点开了最新刷出的一条,来自某个未登记、信号微弱但格式奇特的“目击者”快讯。
标题:《阿拉巴斯坦王国阴影中的神秘女英雄?疑似现身伟大航路前半段某海域!》
正文内容寥寥,关键词倒是不少:“红发”、“旅行者”、“剑士气质”、“与Joker悬赏目标特征存在低概率吻合度”。
哈默撇撇嘴,这类模糊指向“Joker悬赏”的讯息每个月能收到几十条,是个女剑士就能往这上边靠,大多是一些捕风捉影,想骗悬赏金的家伙胡编乱造。
他漫不经心地往下拉,看向了附带的“现场速写”。
然后,他凝固了。
一张用炭笔勾勒的画像,充满了狂放不羁、乃至惊世骇俗的线条。
一个人形轮廓,这没问题。
但那一头头发……该怎么形容?
像是一大把煮过头后纠缠在一起的泡面,还是那种最廉价的、干巴巴蜷曲的款式!
它们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炸开,每一根都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脸上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双眼。
两个边缘光滑,中心还有个凸起的圆形物体,正直勾勾地“凝视”着画外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无辜和惊悚之间的气息。
哈默·斯尼夫,一位有十五年从业经验的新闻编辑,见过无数拙劣的画像、抽象的艺术和刻意的丑化。
但这一次,他感到自己的职业素养和审美认知同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张着嘴,瞪着那幅画像,足足一分钟没动弹。
隔壁工位的同事端着咖啡晃悠过来,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噗——!!!”
一口咖啡猛地喷出。
“咳咳咳……哈、哈默!你从哪个精神病的艺术治疗课上扒来的稿子?!”
罗拉指着那张诡异的画像忍俊不禁
“阿拉巴斯坦的女英雄?就这?长这样?!哈哈哈哈!别拯救国家了,她走出去就能把反派全笑死吧!哈哈哈哈!”
哈默机械地抹掉脸上的几点咖啡沫,声音干涩:
“情报网自动收录的……来源有点怪…是未登录过的信息员…”
罗拉笑够了,凑近仔细看了看,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不是……真的,这投稿的家伙是饿疯了吗?这是对荷包蛋有什么神圣的信仰?”
哈默沉默。
这是荷包蛋的问题吗?
同事的吐槽方向是不是有点歪?
他再次看向那画像,那泡面头和荷包蛋眼睛的组合实在太过夺目,以至于“疑似Joker悬赏目标”这个本该极度危险的标签,都被衬得像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玩意儿……能登吗?”
哈默喃喃自语。
按照常规,这种来源不明、内容荒诞、画像惊悚的稿子,应该直接扔进垃圾箱。
可是……社长摩根斯曾经大翅一挥,对“奇闻异事”版块下过死命令:
“我要的是眼球!是话题!是让人们哪怕在厕所里看报纸也能笑出声或者吓一跳的东西!别管它合不合理,只要够劲,够怪,就给我上!全权由当班编辑判断!”
眼前这份稿子……够劲吗?太够了。
够怪吗?怪出际了。
哈默仿佛已经看到了读者们震惊到呆滞,然后爆发出疯狂吐槽和讨论的画面。
这或许……正是社长想要的“效果”?
犹豫再三,哈默秉着“出了问题也是贯彻社长精神”的微妙心态,将这条讯息稍作“润色”,然后勾选了“采用”,推送到了明日早报的排版系统。
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来源有点怪”的讯号,来自一只审美被主人强行扭曲的变异海鸟。
更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于此同时,
——缟玛瑙之岛.港口——
阿拉巴斯坦的女英雄正站在船舷边,微笑着向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
极地潜水号缓缓驶离港口。
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别的村民,欢呼声与感激的呼喊隔着海面传来,久久不息。
白熊站在船舷边,用力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眼泪汪汪,声音哽咽:
“大家也要保重!要健康快乐啊!”
波妮也难得没有吵闹,抱着一大包村民们硬塞给她的特色零食,对着岸上正哭得稀里哗啦的伙伴做鬼脸,嘴角却是弯着的。
帕西菲卡将视线转向不远处开始主动和罗西南迪进行交流的别扭船长,露出欣慰的笑容。
嘛~这场冒险虽然波折,但结局圆满,足以慰藉。
那边的青年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明显加快了语速,不由分的将东西往大个子手上一塞,接着动作飞快地拿起一旁的鬼哭,很快消失在船舱方向。
“噗~”
帕西菲卡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今也是容易害羞的船长大人呢。
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午饭前。
正午时分,当那份堪比克罗卡斯老师亲制的诡异料理被督面前时,红发少女脸上的微笑骤然凝滞。
极地潜水号上医疗区设备之先进,药品储备之齐全,堪比海军某些精锐部队的移动医疗站。
相较之下伙食方面堪称惨绝人寰。
金属餐盘中一团团颜色可疑的粘稠物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海腥、某种植物根茎涩味以及仿佛实验室失败产物的微妙气息。
旁边配着的几块看起来坚硬无比,边缘锐利得几乎能当武器的……谷物板砖?
上面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没完全磨碎的、可能是麦麸或豆类的颗粒。
唯一还算“正常”的,是几个品相明显好得多、水灵灵的新鲜苹果,以及一碟看起来是单独准备的鱼干。
贝波心翼翼地将那两个最好的苹果和那碟鱼干,分别放到了帕西菲卡和波妮面前。
然后,红心海贼团的船员们以及给啥吃啥的罗西南迪,都默默地端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午餐”。
众人表情平静,准备开始这场日常的“能量补充仪式”。
大海贼波妮用勺子挖了一坨,入口后瞬间露出了灵魂出窍的神情,姑娘赶紧拿起苹果大口咬下,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帕西菲卡深吸一口气,礼貌的浅尝一口,微妙的味道瞬间让她梦回双子峡的艰苦岁月。
她放下勺子,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努力用勺子搅动糊糊,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可口”一点的贝波。
“怎么了?帕西菲卡姐?是、是不合胃口吗?”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白熊贝波转过头,举起手里那碗颜色可疑的糊状物,语气带着些朴素“推销”意味:
“但是这个!船长特意调配过的!海藻粉、基础营养剂、还有磨碎的耐储根茎……营养很均衡的!能量也足够!还有这个饼干,”
他用爪子拍了拍旁边盘子里那块看起来能当武器的硬质饼干
“虽然有点硬,但很抗饿!放很久都不会坏!”
“没错。”
一旁正努力想把那块饼干掰开的佩金,头也不抬地补充
“跟以前在北海……那时候比起来,这已经是很好的伙食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没再多,只是用力掰下一块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夏其已经舀了一大勺糊糊塞进嘴里,面部肌肉明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迅速调整表情,囫囵吞了下去,然后顽强做了个“还好”的手势
“嘛……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至少吃不死人……”
话音未落——
“嘎——!!!”
一声凄厉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惨叫,从旁边临时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鸟架”上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帽檐鸟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仰倒,两条细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然后猛地一僵,直挺挺地摔在木板上,
鸟喙张开,白色泡沫自其中缓缓溢出…
它翻了个白眼,豆豆眼失去了焦距。
一片死寂。
“吃死鸟了啊喂!!!”
大海贼波妮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用勺子指向还在轻微抽搐的帽檐鸟,眼神惊恐地瞪着自己面前那碗颜色可疑的糊糊,声音都变流。
“斯、斯密嘛塞——!!!”
贝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来,九十度鞠躬道歉,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慌慌张张地平帽檐鸟旁边,毛茸茸的爪子急切地按在鸟胸脯上,试图进行心肺复苏:
“请振作一点!鸟!呼吸!快呼吸啊!”
帽檐鸟整个鸟都被巨大的熊掌包裹着,只留出一颗歪斜的鸟头。
逐渐聚焦的鸟眼中映出白熊因急切而显得十分狰狞的熊脸。
!!!!!!!
当事鸟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回光返照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
“嘎——!!!”
然后,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死…死了???
“噫——!!!!”
贝波瞬间发出惊恐的呐喊,在伙伴们“冷静点贝波”“鸟还没死透”等等苍白的安慰下,它蹲下身,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颜色,整个熊从奶油白“唰”地一下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石灰色。
少倾。
“啊,我医术不精真的是斯密嘛塞。”
灰熊划着圈圈自暴自弃道。
众人:真的是好脆弱的熊。
“不要怕,贝波”
少女的手落在了灰熊脑袋上,轻轻揉动那对毛茸茸的熊耳。
“你看……鸟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贝波将信将疑的抬头,前方的鸟尸正眯缝着鸟眼,自以为隐蔽的朝着远离熊掌的方向挪动。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鸟眼睛瞬间紧闭,鸟腿一登,再次回归了鸟尸状态。
众人:…………
这鸟…演技差的令人发指啊。
涉事熊这才恢复了颜色。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众饶视线又被另一侧的事故吸引。
不远处一直默默进食的金发男人不知为何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手不自觉地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罗西!”
帕西菲卡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船舱门被猛地拉开,一道身影以惊饶速度冲了过来。
“Room”
微型的透明空间瞬间张开,青年右手虚握,隔着无形的力场,精准地“锁定”了那块卡在咽喉深处的尖锐饼干碎块,如同隔空取物般,指尖向上一挑——
“转移。”
随着他的指令,那块足以致命的碎块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
咳!咳咳咳……嗬……”
罗西南迪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由窒息般的紫红迅速褪成虚弱的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男人眼中尤带着生理性泪水,下意识地转向一旁被挡开半步的帕西菲卡。
少女神色不明,并未再靠近他,只是隔着一点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郑重的深邃。
仿佛能穿透他温顺茫然的外表,看到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东西。
“罗西,”
“我希望你能记住,”
她一字一句,得缓慢而清晰
“保护好自己。”
不是对外在危险的提醒,而是对内在“存在”价值的强调。
仿佛在告诉他,他的安全、他的完好无损,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被他自己放在心上的命题。
大个子茫然温顺的眼眸里,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望向少女,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几不可察地点零头。
帕西菲卡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
下意识地用这种将自己置于“需要被保护”位置的姿态,来确认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分量”和“必要性”。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并非不想上岸,而是害怕一旦松手,就会再次沉入无边无际的、被遗忘的黑暗。
她明白,罗西南迪需要的不仅仅是生活上的照顾和安全的环境。
他需要重建自我价值感,需要找到除了“依赖她”之外的、属于自己的支点和与世界连接的方式。
更需要明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值得被珍惜、被保护的,无需通过伤害或示弱来证明。
这注定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
所幸,他并非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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