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情报后,帕西菲卡并未立刻行动。
她花了半时间在雨地的市场中游走,观察着往来人流、守卫巡逻的规律,以及那座名为“雨宴”的赌场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入夜后的雨地,灯火通明,繁华更胜白日。
她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火焰般的红发被一顶宽檐沙漠帽巧妙遮掩,帽檐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在夜色中越发显得清冷的冰蓝色眼眸。
绕过正门喧闹的赌场大厅和衣着光鲜的客流,帕西菲卡悄无声息地潜入雨宴后方那片被划为“禁区”的工厂区域。
这里守卫森严,高墙铁网,巡逻的巴洛克工作社成员比白更多,神情也更加警惕。
但于她而言,避开这些常规警戒并非难事。
借助月步的机动性与剃的速度,她的身影在建筑阴影与探照灯的死角间快速穿梭,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
她避开了原料处理区和普通加工车间,根据白探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建筑布局的推断,径直朝着最深处、守卫最为严密的几栋独立建筑摸去。
那里,很可能就是进行核心提取、乃至保存“特效药”配方和成品样本的地方。
潜入过程比预想的更顺利一些。
或许是因为克洛克达尔过于自信,认为在自己的大本营无人敢造次,又或许是这些年来从未有人能突破外围的重重防线,核心区域的内部防御反而显得有些……松懈。
帕西菲卡利用通风管道和建筑结构上的细缝隙,如同液体般滑入一间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郁草药与化学试剂混合气味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精密的仪器在低声运转。
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上,摆放着大量贴有标签的试管和培养皿。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独立的、带有低温保存标志的金属保险柜上。
刀刃出鞘,闪过一片白光。
片刻之后,箱子很自觉的献出了珍藏。
里面是几份厚厚的文件、几支封装严密的特殊试管,以及一张详细的、标有多个地下仓库位置和守卫配置的建筑结构图。
帕西菲卡迅速翻阅文件,冰蓝色的眼眸掠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白雪症特效药三期临床试验报告”
“药物合成工艺流程及关键催化酶提取方法”
“‘月光草’大规模种植对阿拉巴斯坦部分地区地下水位及生态影响的长期观测报告(绝密)”
“跳舞粉走私渠道与资金流向汇总(供mr.0审阅)”
……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冰冷的拼图,拼凑出克洛克达尔庞大阴谋的全貌。
如何操控经济、控制民众,甚至不惜以整个国家的生态和无数患者的生命为代价,来满足自己的权力野心。
她将最关键的文件和那几支标注着“原液”的试管迅速收起。
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建筑结构图上,一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位于雨宴地下的“S级储藏库”引起了她的注意。
旁边的字标注着:“特效药成品及原料精华储备点,引爆装置(应急销毁程序)已就位”。
引爆装置?
少女眸光一凝。
克洛克达尔果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核心区域失守或遭遇无法抵抗的入侵,就会引爆这里,毁灭一切证据。
这大概也是内部防御相对“松懈”的原因之一,因为有最终的同归于尽手段作为底牌。
但……这也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摧毁这个毒瘤核心,并送给那位“英雄”一份“大礼”的机会。
她没有去动那个标注着引爆装置的位置。
而是根据结构图,快速找到了连接地下储藏库的几条主要通风和能源管道所在的位置。
这些管道如同建筑的血管,将至关重要的空气和能量输送到各个区域,也包括那个S级储藏库。
帕西菲卡离开实验室,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沿着结构图的指引,少女灵活的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建筑内部,她避开了零星的巡逻队,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管道交汇处。
这里靠近建筑外墙,但深入地下,是数条管道的枢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气味。
她将身上携带的、原本用于其他目的的几枚高爆弹,巧妙地安置在几条支撑关键管道和承重结构的节点上。
爆炸的威力经过计算,不会立刻引发全面坍塌,但足以在短时间内切断能源供应,引发管道破裂和局部结构损坏。
同时,也极有可能触发那个连接着S级储藏库的“应急销毁程序”。
一旦程序启动,储藏库内预设的更大当量的炸药将会把里面的一切,统统都送上西。
设置好短暂的延时引信,帕西菲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沿着原路快速撤回。
当她轻盈地翻出工厂区的高墙,落在不远处一个沙丘的背阴面时——
“轰!!!!”
第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并不算惊动地,但脚下的大地明显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环的爆炸!
火光先从她安置炸药的位置窜出,随即,仿佛被点燃了引线,雨宴主体建筑靠近工厂区的部分猛地向内塌陷了一大块!
烟尘混合着蒸汽冲而起!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大约几秒钟后——
“boom————————!!!!!”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都要恐怖、沉闷、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轰然爆发!
以雨宴为中心,半个雨地的地面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雨宴后方的工厂轰然垮塌!巨大的火球混合着浓烟从废墟中腾起,照亮了夜空!
S级储藏库,被成功“引爆”了。
“这场‘烟花秀’,希望您还满意,克洛克达尔先生。”
主导者这场烟花的始作俑者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沙丘。火焰映照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夜风扬起她如焰的红发。
她正对着远处燃烧的废墟,微笑着欣赏着火焰将罪恶吞噬殆尽。
转身的离去的刹那,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在我的地盘,放完烟花就想走?”
红发少女的动作瞬间凝固。
细碎的沙粒不知何时开始在她脚下无声盘旋,如同活物般流动。
空气变得干燥、沉重,仿佛所有的水分都在被瞬间抽离。
她缓缓转过身。
就在她刚才停留的沙丘上方,大约十米开外,一道身影无声地立在那里。
深色的大氅在热风中翻卷,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左耳垂下的金饰在火光中闪烁。
男人嘴里咬着雪茄,明灭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轮廓分明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毫无温度的的冰凉。
七武海——克洛克达尔。
竟然亲自追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悄无声息。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帕西菲卡,仿佛在打量一件意外闯入他领地的、稍微有点意思的物件。
“我们似乎素未相识,”他缓缓开口,雪茄的烟雾随着话语袅袅吐出,“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怨。”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种平和之下,是比怒意更令人心悸的掌控欲与漠然。
“只不过,”他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沙地随着他的步伐微微下陷、流动,“我这个人,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又一步。
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随着靠近而愈发沉重的压迫福
如同实质的流沙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面前的少女拖入窒息的深渊。
“睚眦必报。”
他最终停在了距离她大约五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已是绝杀的范围。
金钩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条生产线……虽然本就准备近期处理掉,”克洛克达尔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丝丝寒意,
“但经由你的手,用这种方式‘帮忙’,还是让我……相当不快。”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少女身上可能藏匿物品的位置,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清冷的冰蓝色眼眸上。
“那么,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请你用性命支付这场烟火表演的入场费之前,是否愿意告知……你究竟是为谁工作?又或者,你偷走的东西,现在藏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一阵规律的“布鲁布鲁”。
眼前的少女神色一肃,忽然对他摆出了一个暂停的动作,而后十分自然的从怀里掏出羚话虫。
瞥了他一眼后,十分刻意的侧过身接通,完全将这位七武海晾在了一边。
克洛克达尔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地跳动了一下,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地晾在一边。
“喂,女人…你——”
男饶话音未落,那边少女眉头一皱,又往远离他的方向连退了好几步,拉开足足十米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她一边侧身将电话虫贴在耳边,一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远远地朝他这边做了个“保持距离”的手势。
克洛克达尔:“……”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周围的沙粒因他瞬间飙升的怒气而狂乱飞舞,脚下的沙地甚至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而那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濒临爆发的怒火,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嗯…对,信号特别差…还有杂音……”
少女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沙鳄周身那些躁动不安的沙尘,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克洛克达尔的耐心,在这一连串的轻慢、无视和嫌弃中,彻底宣告耗尽。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砂岩在摩擦,干燥而危险,“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地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锋利沙刃和金钩寒光的致命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直扑面前不知死活的少女。
几米的距离在他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几乎不存在,残影未至,那股干燥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与锋锐的杀机已先一步笼罩了少女。
然而,就在那足以凿穿钢铁的金钩尖端即将触碰到她额前发丝的刹那——
少女骤然抬起了脸。
那张精致的脸上眉眼弯弯,带着一丝违和的赧然。冰蓝色的眼眸映着他迫近的身影,清澈得甚至能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砰~”
微不可闻的气音自少女口中吐出。
同一瞬间,克洛克达尔脚下看似平整的沙地,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了纯粹到极致、甚至超越了爆炸本身概念的——
光!
仿佛将一片白昼浓缩后瞬间引爆!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突然,以至于强如克洛克达尔,在如此近的距离,视线也瞬间被剥夺!
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灼烧视网膜的纯白!剧烈的刺痛从眼部神经直冲大脑,他前冲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不光是视觉,紧随强光而来的,是高频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
声音与光波同时冲击着他的感官。
闪光弹!
而且是特制的高爆强光震撼型号!
竟然预先埋设在他突进的路径上,并且完美地避开了他对沙地的感应?!
是赌我会从正面直线进攻?
还是利用了沙地反射或折射的什么原理隐藏了触发装置?
这些念头在强光淹没意识的瞬间掠过克洛克达尔的脑海,但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几乎在失明失聪的同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元素化,上半身瞬间崩散成无数飞扬的沙粒,以最大程度规避可能接踵而来的物理攻击,同时金钩横扫,护住可能被攻击的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斩击或偷袭并未到来。
只有沙粒被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声,以及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当克洛克达尔强行压下感官的不适,重新凝聚身形,恢复部分视力时,刚才少女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跑了。
就在他眼皮底下,用近乎戏弄的方式,引爆了预先设置的陷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克洛克达尔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追。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拇指,轻轻擦过自己被强光刺激得仍旧有些刺痛的眼角。
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残骸被他无意识地碾在指间,化为细碎的烟草末,混入沙郑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多少愤怒,甚至比刚才现身时还要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如同暴风雨前深海般的压抑。
多少年了……没人敢这样对他。
闯入他的核心腹地,炸毁他重要的产业,窃取他的机密,然后当着他的面,用一个鬼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闪光弹……把他给耍了。
他慢慢转动着右手腕上那锋利的金钩,金属在残余的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有意思……”
他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老鼠,别让我找太久。”
话音落落,他脚下沙浪涌起,托着他无声融入茫茫夜色,追猎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片沙漠。
雨地的喧嚣与废墟的火光,成为这场猫鼠游戏最盛大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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