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爆炸,逃亡。
屠魔令下达的那一晚后,妮可罗宾的人生有了翻覆地的变化。
奥哈拉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海面上却再也找不到学者之岛的踪迹。巨大的“全知之树”与学者们的体温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幼的躯体背负起无法承受的重量,在即将溺亡的绝望里,抓住了一块浮木——
一条被世界政府宣判为“罪恶”的道路。
此后,活下去成为了唯一的本能。
为了生存,恶魔之子游走于灰色地带,带走了无数的生命,背叛,周旋,在无数个组织的阴影间辗转,将内心的空洞越撕越大。
而现在,她是miss all Sunday,戴上那副优雅冷静的面具,化身巴洛克工作社里无人能看透的“谜”。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她真正活下去,而不仅仅是“还没有死”的答案。
“噗噜噗噜”
桌角的电话虫响起,妮可罗宾从沉思中清醒,她伸手接起,电话虫瞬间模拟出对方凝重的神态。
听筒里传来属下压低的声音,背景异常安静:“miss All Sunday,出问题了。b-7号运输船在前往‘珊瑚角’途中,被海军巡逻舰拦下检查。”
罗宾指尖微顿:“理由?”
“对方称收到线报,怀疑船上夹带违禁品。我们出示了阿拉巴斯坦的合法贸易文件,也……隐晦提了这是与‘某位王下七武海’相关的商业往来,但…”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困惑,“但带队的海军将校表示,正因为涉及七武海,更要‘严格例行审查’,目前船只被暂时扣押在邻近海军临时锚地,要求开箱详细检查所有货物。”
“海军……”
罗宾眼帘微垂。
不是海贼黑吃黑,也不是其他地下势力,而是海军直接介入。
这比预想的更麻烦。
海军通常对七武海的“灰色事务”睁只眼闭只眼,如此直接的扣押,意味着要么对方掌握了某种确切的把柄,要么……是更高层的授意或特殊行动。
“货物安全吗?”
“月光草目前无恙,但海军检查得很仔细,每一箱都打开了。领队的军官……对月光草似乎特别关注,取样送检了。”
属下停顿了一下,“另外,我们与A组的联络完全中断,最后收到的定位信号有短暂异常波动,怀疑他们也遭遇了状况。”
罗宾的大脑飞速运转。
两股势力同时盯上了巴洛克工作社和唐吉诃德家的船?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月光草本身并非违禁品,海军扣船检查虽然麻烦,但最终大概率只能放校
可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月光草,而是想通过这条线,追踪到唐吉诃德家的非法货物……
“扣押你们的海军,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比如,有没有其他军舰在附近游弋?或者,他们有没有追问关于‘交易对象’、‘交货地点’之类的问题?”
“这个……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大型军舰,只有两艘巡逻舰。问询方面,他们主要围绕月光草的用途、收货方信息,我们按照备用预案回答了。没有直接追问交易对象,但……感觉他们的问题很有引导性。”
“我知道了。”罗宾的声音平稳如常,“把你们目前被扣押的准确坐标,以及海军带队军官的番号或特征发给我。暂时配合检查,不要起冲突。”
“那A组那边……”
“我来处理。”罗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通知mr.0,交易出现意外,我去确认情况。”
挂断电话,她却没有立刻动身。
黑发女人坐回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雕花扶手。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却照不进眼底那片深潭。
海军介入…意料之外,却未必全是坏事。
她的思绪飘回不久之前。
上一位负责交易的男人,贪婪、愚蠢,却又对多弗朗明哥心怀不满。
几句恰到好处的暗示,一点关于“独立”、“更大利润”的诱惑,就足以让他在运送的跳舞粉里掺入大量无效杂质。
克洛克达尔收到货时那铁青的脸色,她至今记得。
计划被稍稍打乱,阿拉巴斯坦的干旱未能如预期般加剧,沙鳄的焦躁则显而易见。
那次的“失误”,让沙之国的雨水多喘了几口气。
她将其归咎于自己那点可笑的、几乎已被磨灭殆尽的“良心”。
或许,只是对那片干燥土地上仰望空的平民,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歉疚。
现在,命运似乎给了她另一次机会。
唐吉诃德家的船疑似失联,月光草的交易或被海军知悉……如果操作得当,这场“意外”或许能再次拖延克洛克达尔的步伐,甚至给他和多弗朗明哥之间埋下更深的猜忌。
当然,风险也倍增。
她需要亲眼去看看。
去那片海域,看清搅动浑水的是谁,评估局势,然后决定,是顺势再推一把,延缓沙鳄那个颠覆王国的可怕计划;还是果断切断线索,保全巴洛克工作社和自身。
生存永远第一位,这是颠沛流离二十年刻入骨髓的法则。
但在那铁则的缝隙里,或许还能允许一点点别的什么。
比如,给那些与她无冤无仇、只是渴求雨水的普通人,一个稍微不那么绝望的可能。
“真是……无药可救的奢侈念头。”她的手指紧紧握着胸口陈旧的项链,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这大概是她身为“恶魔之子”,所能保留的最后一点奢侈了。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雨地虚假的繁华,她的身影便如同溶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
————
与此同时,在更靠近“珊瑚角”的海域。
一艘海军伪装勘测船上,黄猿大将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听着副官的汇报,面前的从被截获的运输船上搜出的货物。
他用指尖拈起一株,在阳光下看着它脉络中流淌的诡异微光,“阿拉巴斯坦的特产,月光草?数量还不少呢~”
戴着眼镜的随船军医官上前,将检测报告恭敬递上:“大将,关于之前那根白色发丝……初步的生化对比结果出来了。发丝中提取到的微量变性蛋白和细胞衰变因子,与这些月光草中萃取的某种生物碱的抑制标靶高度吻合。”
黄猿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简单,”军医官推了推眼镜,“这根头发的主人,极大概率就是‘白雪症’患者。而这种月光草内含的特殊成分,可以有效延缓,或者,暂时抑制白雪症毒素的活性。”
“也就是,这草其实是……救命药?”黄猿把月光草凑近鼻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气味。
“可以这么理解,大将。”军医官严谨地回答,“它本身不具成瘾性或直接危害,甚至是对特定罕见病症的有效缓解剂。仅凭这些,我们无权将其定义为违禁品扣押。”
黄猿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把草丢回箱子。他看向副官:“这艘船的来路查清了?”
“是,大将。登记所属为‘阿拉巴斯坦王国巴洛克工作社’,一家正规注册的民间机构。船长安东尼奥持有合法商贸许可,航线报备也齐全。”副官翻着文件,“表面上看,这是一次普通的阿拉巴斯坦特产植物出口贸易。”
“表面上看~”黄猿重复了一遍,语调懒散却意味深长。
他踱到舷窗边,望着外面平静的海面。
那根头发……唐吉诃德家族可能正在运输的‘活体货物’……还有这艘‘正规贸易船’要去交换的违禁品……
那只火鸡的生意,可真是——
一如既往的肮脏啊。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放他们走。”
“大将?”副官有些意外。
耶~” 男人拖长流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手续齐全,货物合法,我们海军总不能乱扣商船吧?阿拉巴斯坦的正当贸易,要支持。”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检测报告上轻轻点零。
“不过呢……最近这片海域不太平,走私啊、非法交易什么的,时有耳闻。既然碰巧遇上了,我们海军顺路‘护送’一程,确保阿拉巴斯坦友邦的商船安全,也是分内之事嘛。”
副官立刻明白了:不是扣押,是“伴随航斜。
“派两艘侦察艇,换上普通涂装,跟远一点。” 黄猿踱到舷窗边,望着那艘正在解除扣押运输船,“看看这位‘友邦商人’,到底要去哪儿‘做生意’。”
“是!那如果发现他们与可疑船只接触……?”
“等。”黄猿打断他,走到舱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等他们开始搬运东西,尤其是等唐吉诃德家的船上那些不该有的‘货物’……开始转移的时候。”
推开门,海风吹动他背后的大将披风。
“到时候,我们这些‘恰好在附近海域巡航,偶然目击了犯罪现场’的海军。”
他回过头,金色镜片反射着舱内昏暗的光,“身为正义之士,‘顺手’制止犯罪、收缴所有非法货物和违禁品,很合理吧?”
副官和军医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是又要“制造”一次完美的执法现场。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黄猿大将明里暗里给那位“夜叉”使绊子、在他们这些老部下看来,几乎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惯例。
没人知道具体缘由,但所有人都清楚,但凡让他们大将撞上一点线索,那位七武海的买卖多半得告吹。
看来下一次的世界政府七武海例行会议上,多弗朗明哥那张假笑的脸,怕是又得因为某些“意外损失”而僵硬几分了。
舱外,海雾愈发浓重。
被释放的月光草运输船重新起航,朝着备用汇合点驶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不近地缀上了几个“尾巴”。
更远的海域,伪装过的海军主力舰如同潜伏的巨兽,静静调整着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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