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离开皇宫演武场之后,没有丝毫耽搁。
她心里很清楚,从阿祖拉嘴里绝对问不出半句真话。
想要知道永固城大战的真实内情,只能靠自己。
她没有返回府邸休息,转身直接朝着烈火国都城外围的伤兵营赶去。
烈火国的伤兵营坐落在皇城边缘的僻静区域,远离闹市区,位置偏僻,占地面积极大。
这里专门收纳每一次边境大战、出征战役里受伤退下来的士兵,是整个皇城最底层、最真实的地方。
皇城之内,每年都有无数贵族子弟、世家子女借着探望伤员的名头来这里慰问。
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刷一点体恤士兵、心系军民的名声,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没人是真的关心这些士兵的伤势,也没人真的在乎他们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
梅是少数几个,会真心愿意平视这些底层士兵的人。
今的伤兵营,格外热闹,也格外压抑。
不久前永固城一战结束,大量残伤士兵被送回都城养伤。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当初跟随大军乘坐巨龙钻出征的主力兵。
他们亲身经历了巨龙钻崩塌、城墙血战、冰火厮杀的全过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
有的人被碎石砸伤筋骨,还有的人内脏受创,走路都直不起身子。
一道道绷带缠满身躯,随处可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卧床休养的士兵,整片营地都充斥着伤病的颓气和药草的味道。
梅走进伤兵营内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她没有惊动值守的军官,独自穿梭在各个休养营房之间。
随意找了几个看起来参与过永固城战役、伤势相对较轻、意识清醒的士兵,开口询问当战场的真实情况。
可刚一问起罗王的下落,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管她问谁,得到的答案全部一模一样。
所有饶话术完全统一,连语气、措辞、法都分毫不差。
清一色的标准答案:
叛国者罗王祸乱边境,摧毁军用器械,阻碍大军征伐,最后被阿祖拉公主当场击杀,战死永固城头。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官方对外公布的虚假战报。
梅心里一清二楚。
这些人全部在撒谎。
普通人回忆战场细节,不可能口径统一到这种地步,更不可能所有人辞完全一致。
很明显,在这批伤兵回到皇城之前,就已经被上层统一封口,被严格勒令管控辞。
谁敢乱讲永固城的真实战况,谁就要承担后果。
皇室要面子,军方要战绩,所以所有真实细节,全部被强行掩盖。
梅耐着性子,试图追问更深一层的细节。
可只要她一问得深入一点,这些士兵瞬间就变了模样。
前一秒还能勉强配合回话,下一秒立刻捂住伤口、皱紧眉头、脸色发白,装作伤势复发、身体剧痛难忍的样子。
“抱歉姐,伤口太疼了,我没法多。”
“身体撑不住,头晕得厉害,记不清了。”
所有人都用这种烂熟的借口,统一回避她的追问,刻意避开所有关键问题,死活不肯透露半点真实信息。
一次两次是巧合,所有人都这样,就是刻意隐瞒。
反复尝试几次之后,梅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心底的烦躁和不安一点点堆积。
她看得出来,白在公开场合,这群士兵被军令束缚,根本不敢吐露真话。
无论她怎么问,都不可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真相。
继续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梅不再停留,沉默转身,径直离开了伤兵营。
但她没有放弃。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白人多眼杂、有军规压制,他们不敢。
那晚上就不一样了。
深夜,整片皇城彻底安静。
伤兵营的灯光大半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夜灯挂在过道,光线昏暗,四下寂静无声。
值守的军官已经换班松懈,巡逻士兵也变得懒散,没人再时刻盯着伤员的一举一动。
营房之内,大部分伤兵早已熟睡,只有少数人辗转难眠。
深夜时分,一名腿部受创、肋骨轻微骨裂的伤兵,在床上躺了半睡不着,肚子发胀,忍不住想要出门方便。
他心翼翼掀开被褥,忍着腿上的痛感,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同屋的队友。
他拖着伤腿,慢慢走出营房大门,刚踏入漆黑的过道晚风之中,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脖颈处突然一凉。
一股冰冷、坚硬、锋利的触感,死死横在了他的咽喉位置。
触感刺骨,紧贴皮肤,只要轻轻往前一寸,就能直接划破喉咙。
士兵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他能清晰感受到,抵在脖子上的是一柄薄刃飞刀,金属的冷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黑暗之中,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
是梅。
她整个人藏在夜色里,神色淡漠,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里的飞刀稳稳抵着士兵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致命压迫。
她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点情绪,缓缓开口。
“告诉我,永固城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的话,你今晚就死在这里。”
这名伤兵双腿瞬间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膝盖发软,浑身冒起一层冷汗。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女人,真的敢动手。
他瞳孔骤缩,嘴唇哆嗦,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对……对不起姐!我……我真的不能!”
“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乱讲永固城的事,轻则军法处置,重则株连家人!我真的不敢讲啊!不然我会死的!”
他拼命摇头,满脸惊恐,死死守着封口军令。
梅没有半点耐心听他辩解废话。
她手腕微微用力,手中的飞刀往前轻轻一顶。
锋利的刃口瞬间压得皮肤发疼,细微的血线瞬间从脖颈处渗了出来。
窒息的恐惧感瞬间包裹住这名士兵。
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不管上面的命令。”
“我只知道,你现在不,明清晨,伤兵营就会多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是死在我手里,还是把真相告诉我,你自己选吧。”
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士兵彻底扛不住这种致命压迫,心理彻底垮掉,大脑一片空白,再也不敢死守军令。
他带着哭腔,急促求饶。
“我招!我全招!别杀我!我全部都告诉你!”
梅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撤去致命的压迫,依旧将飞刀抵在他脖子上,防止他乱喊乱动。
夜色下,士兵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压低声音,快速吐出了所有真相。
“那永固城大战,我们所有人本来都以为稳赢!所有人都笃定阿祖拉殿下绝对能当场斩杀罗王!没人觉得他能活!”
“但是出意外了!很大的意外!”
“阿祖拉殿下确实正面击中了罗王,那一招威力所有人都看见了,根本没人扛得住!”
“可他没有当场战死!”
“他硬扛了致命伤害,拼着最后一口气,抬手拿起地面的碎石,直接精准砸中了阿祖拉殿下的脖子,把殿下当场砸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自己直直倒了下去,彻底失去动静。”
“后面战局彻底乱了!一个御土神通的姑娘突然出手,直接掀翻、顶废了我们的巨型巨龙钻,整个攻城器械彻底报废!”
“战局彻底崩盘,攻城没法继续打下去,永固城里的军医第一时间冲下城头,把重伤昏迷的罗王抬回去救治了。”
“之后高层直接下令全军撤军,后续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了!”
听完这些话,梅的心脏猛地一颤。
心底压了许久的巨石,瞬间松动,一抹强烈的希望猛地升了起来。
没死!
罗王根本没有死在永固城!
官方所有战报,全部都是假的!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立刻追问。
“也就是,他战后还留在永固城,他人还在城里?”
士兵连忙摇头,一句话,直接浇灭了梅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
“不是!”
“我们撤军当晚,安插在永固城的间谍传回消息,那个罗王,当夜里就凭空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没人找到他的踪迹,军医房空空如也,城内搜遍都找不到人!”
“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就只有这些了!真的没有半点隐瞒!”
真相全部浮出水面。
罗王生死未知,下落不明。
梅低着头,沉默几秒,消化完所有信息。
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废话。
她抬手,干脆利落,一拳落在士兵的脖颈侧面。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足够让人瞬间晕厥。
这名伤兵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梅收回飞刀,擦去刃口细微的血迹,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悄无声息离开了伤兵营。
全程无人察觉,无人知晓今夜发生的逼问。
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夜色已深。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声响。
梅关上房门,卸下所有冷硬的伪装,独自一人坐在床边。
她目光静静落在床头柜上,死死盯着那一盆盛开的火百合花。
这盆火百合,是当初罗王亲手送给她的。
从拿到这盆花开始,她每都会细心浇水、打理、照看,从未间断一。
外表上,她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梅向来冷静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但此刻,她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巨浪。
全部的伪装、全部的镇定、全部的冷漠,在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彻底崩碎。
罗王没有被阿祖拉击杀。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活着躲藏,还是重伤流落荒野。
没有人保护他,没有人陪伴他,他孤身一人,下落不明。
担忧,不安,后怕,密密麻麻的充满了她的内心。
她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房间寂静无声。
梅静静看着那盆火红的百合花,独坐床边,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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