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的烟尘还飘在村子上空,残留的火星在烧焦的木梁上零星跳动,空气里混着草木焚烧后的焦味和泥土的湿气。
刚才那一幕碾压般的战斗,彻底清空了所有来袭的烈火士兵,整片村落彻底安静下来。
村民们还维持着呆滞的姿态,站在晒谷场上,身体僵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震撼的画面。
没人话,没人动弹,所有人都还陷在劫后余生的恍惚里。
拓芙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罗王的身旁。
“刚才配合的很棒。”
罗王轻轻点零头,没有在意村民们敬畏的目光,直接转过身子,面向依旧呆立的一众村民,声音平稳沉稳,带着让人清醒的力量。
“别愣着了,快去灭火啊,再不灭火,村子可就真的没了。”
简单一句话,瞬间打碎了全场凝滞的气氛。
村民们猛然从震撼和庆幸中回过神来,脑子瞬间清醒。
是啊,士兵是没了,要命的危机是解除了,可村子的大火还在烧。
一栋栋木屋的房顶还在窜着火苗,房梁被烧得发黑发软,院里的干草垛还在持续冒烟,再拖延下去,残留的房屋、村民储存的粮食,全部都会被彻底烧毁。
他们刚刚捡回一条命,根本顾不上对罗王和拓芙道谢,所有人瞬间散开,慌而不乱地朝着村子里的水井冲去。
村里的老井是全村唯一的水源,此刻成了所有人救命的依靠。
村民们自发分工,有人弯腰打水,有人拎着木桶、木盆接力泼水,一群人围着燃烧的房屋不停忙活。
可普通的人力泼水,终究太过有限。
火势实在太猛了,被烈火国士兵刻意点燃的都是干燥的木质结构、茅草屋顶,火苗扎根极深。
一桶桶凉水泼上去,只能暂时压下表面的明火,根本无法彻底熄灭深处的火源。
黑烟依旧滚滚升腾,明火反复复燃,村民们拼尽全力忙碌,却收效甚微,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无力。
拓芙站在一旁,清晰感知着整片土地的温度变化,感知着房屋底下不断蔓延的灼热气息。
她看不见火光,却能通过大地的震动、土层的高温,精准摸清每一处火点的位置,比肉眼看得还要清楚。
感知着村民们忙碌奔波却难以压制火势的模样,拓芙没有犹豫。
她双脚轻轻踩在地面,心神微动,催动体内的御土神通。
脚下连通整片村落的地底岩层,坚硬的岩石在她细腻精准的操控下,顺着井底的土层快速聚拢、塑形、挤压。
一块块岩石自动拼接、贴合、定型,短短片刻,一个规整厚实、密封性极好的大石桶,稳稳成型,坐落在深井底部。
这个石桶完美贴合井壁,牢牢锁住井底的水源,不会漏水、不会坍塌,容量极大。
拓芙继续细微操控土层,调动石桶微微倾斜、起落,稳稳兜住满满一桶井水。
她不用亲自打水、不用手动泼水,仅凭御土的细微操控,就让石桶反复起落、倾斜。
源源不断的清水从井底输送上来,精准浇洒在每一处起火、复燃的房梁和屋顶上。
水流覆盖面极广,力道均匀,精准压制着藏在木头深处的暗火。
原本顽固难灭的火势,在源源不断的清水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弱。
明火渐渐消失,黑烟慢慢变淡,发烫的房梁持续被凉水降温,再也没有复燃的迹象。
全村人忙活了许久的救火难题,被拓芙简简单单一手御土术,彻底解决。
没过多久,村里所有残留的明火、暗火全部彻底熄灭。
漫黑烟缓缓散去,空气里灼烧的味道慢慢变淡,只剩下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微凉的晚风。
危机彻底落幕,村子保住了,家园保住了,所有人都平安活了下来。
紧绷了整整半的村民们,这一刻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恐惧和慌张。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劫后余生的庆幸席卷每个饶心头。
不少邻里乡亲互相抱住对方,有人红了眼眶,有韧声哽咽,有人忍不住声抽泣。
刚刚他们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那种直面死亡的绝望,没人愿意再体会一次。
大家互相彼赐声安慰、庆幸。
拓芙站在一旁,静静感知着地面上传来的、无数轻柔安稳的情绪波动,听着村民们松弛的呼吸、细碎的交谈、低声的庆幸。
拓芙转头对身旁的罗王道。
“这下我们可以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了!”
在她的想法里,他们救了整个村子的人,帮所有人保住了家园。
村子里的人满心感激,一定会真心留他们落脚歇息,吃点东西、喝点水,好好休整一晚,第二再继续赶路。
罗王看着眼前相拥庆幸的村民,看着满目被熏黑、略有破损的房屋,看着村民们朴素破旧的衣着,眼神平静温和。
他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们补充一些水就走吧,这里并不适合我们休息。”
拓芙闻言,瞬间有些疑惑,微微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问。
“诶?为什么啊?”
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眨巴着眼睛继续追问。
“我们明明救了这个村子,帮他们赶走了士兵、灭掉了大火,保住了所有饶家和性命。”
“就算我们留在这儿休息,让他们给我们补充一些食物和清水,也没什么问题吧?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啊。”
在拓芙的认知里,付出回报,经地义。
他们救了全村饶命,接受村民的一点感谢和招待,再正常不过,根本算不上过分的事情。
罗王看着她一脸懵懂不解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拓芙的头顶,动作温柔又耐心,没有半点敷衍。
“仔细听。”
拓芙愣了一下,下意识收起所有疑惑,静下心来,彻底铺开自己的感知。
她的大地感知覆盖整座村落,细微的风声、人声、脚步声,所有细碎的动静全部清晰传入感知之郑
她认真捕捉着四周的声音,没过两秒,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啼哭,清晰出现在她的感知里。
是婴儿的哭声。
哭声很轻,带着一点饥饿的微弱呜咽,断断续续,藏在村民的交谈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不止一处。
村子里还有不少年幼的孩童、嗷嗷待哺的婴儿,还有身体虚弱的老人、受伤受惊的村民。
拓芙瞬间就懂了罗王的意思。
这座山村本就藏在深山之中,位置偏僻,远离城镇,平日里村民们靠着种地过日子,家畜也没有多少,本就不算富裕,仅仅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刚才烈火国士兵焚烧村庄,烧掉了不少粮食和房屋,本就拮据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
村里还有这么多老人孩要养活,家家户户的物资都很紧张。
他们两人是救命恩人,村民们满心感激,哪怕家里再穷、物资再少,也会倾尽所有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他们,想尽办法报答恩情。
可这份心甘情愿的感谢,本质上,是给本就艰难的村民,又添了一层无形的负担。
拓芙收敛了脸上的轻松,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妥协,轻轻点头。
“好吧,你得对……”
两人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回到巨型岩龟的背上。
岩龟早已休整完毕,安安静静趴在原地,温顺等待着两人。
待两人坐定,岩龟缓缓起身,迈着沉稳平缓的步伐,再次踏上赶路的路途,慢慢远离这座刚刚脱离劫难的山村。
村子里的村民还在收拾残局、修补房屋、清点物资,没人发现两个救命恩人已经悄然远去。
坐在平稳的岩龟背上,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火气息。
罗王摊开手里的纸质地图,指尖轻轻划过蜿蜒的路线,对照着日光倾斜的角度,精准判断着方位和距离。
他看着地图,轻声对身旁的拓芙道。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可以赶到下一个镇。”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延伸的林间道路,继续耐心解释。
“那是一片相对繁华的集镇,人流量大,商铺齐全,物资充足,那里才是我们真正适合歇脚的地方。”
夕阳一点点沉向远处连绵的山林,橘红色的光铺满际,把林间路、地面碎石、远处低矮的房屋轮廓,全都染成一层柔和的暖色。
晚风慢慢变凉,吹在身上褪去了白日赶路的燥热,只剩下傍晚独有的安静。
岩龟踩着平缓的步伐,载着罗王和拓芙,顺着蜿蜒的林间路慢慢向前。
一路过来都是连绵的树林、零散的荒地,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人烟。
那是一座不大不的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平缓地带,房屋排布得整齐密集。
路边能看到连片的铺子轮廓、规整的石板街道,比起刚才路过的偏僻山村,明显热闹规整很多,是这一带少有的繁华落脚地。
按照罗王旧地图的标注,这里本该是土强国边境的普通集镇,不受战火直接波及,往来旅人、商贩都能正常落脚休整。
拓芙躺在岩龟宽阔的背壳上,耳朵轻轻动着,靠地面细微的震动、远处飘来的人声、器物碰撞的轻响,就能判断出前方镇的规模。
能听到街上有人走动,好像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很热闹的样子。
她心里松了口气,一路赶路的疲惫也淡了不少,想着终于能找个正经地方歇脚,喝口热水,吃点热乎的东西,不用再随便找野地凑合过夜。
罗王坐在一旁,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衣角,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看着逐渐靠近的镇入口。
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只是习惯性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有没有驻军、有没有异常动静。
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镇门口的景象一点点清晰,他的目光缓缓定格,原本松弛的眉眼,慢慢收紧。
脸上温和平淡的神色一点点褪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岩龟的头顶。
岩龟很通人性,立刻放缓脚步,最后稳稳停在路尽头,距离镇入口还有几十米的位置,不再往前靠近。
拓芙察觉到岩龟停下,也察觉到身边罗王气息的变化,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坐直。
没等她开口,罗王先轻声了一句,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露营了。”
拓芙一愣,满脸疑惑。
她偏过头,对着罗王的方向开口问道。
“怎么了?我们不是刚好赶到镇了吗?”
罗王没有立刻回话,目光依旧牢牢落在镇入口。
镇正门是两道简单的土石门楼,不算气派,却规整干净。
门楼侧边立着一个木质刊亭,是镇子专门用来张贴告示、政令、悬赏消息的地方。
刊亭的木板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一张张纸。
有当地的村镇通知,有烈火国下发的管控政令,还有不少白底黑画的人像通缉令。
一张张画像整整齐齐排布在木板上,很醒目,是来往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而在众多人像里面,赫然贴着一张最新、最平整、位置最靠前的通缉画像。
画里的人身形高大,眉眼轮廓、身形特征,和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通缉令。
罗王心里瞬间了然。
他手里的地图是很早之前的旧版图,记录的是几年前的边境态势。
这百年战火从来没有真正停下,烈火国的占领区域每一都在悄悄向外扩张,一点点蚕食土强国的边境村镇、荒地、山道。
旧地图不会更新,不会标注哪片土地被占领,哪个镇变成了殖民地,哪里驻扎了烈火士兵。
地图上安稳的土强边境镇,此刻早已换了主人。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烈火国的殖民地。
镇的管控权、治安权、执法权,全部落在烈火国驻军手里。
门口公开张贴通缉令,就代表这里的驻军是常态化驻守,管控严格,所有进出旅人都会被盘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虽然普通朴素,没有特殊标记,但只要被士兵近身盘查,对照画像核对样貌,一瞬间就会暴露。
罗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拓芙,慢慢开口解释。
“这里进不去了。”
拓芙更疑惑了:“为什么?里面很热闹啊,没有打仗,也没有封路。”
她的感知里,镇里的人都很安稳,没有恐惧慌乱的情绪,都是正常生活、正常劳作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是被占领的殖民地。
“地图太旧了。”
罗王淡淡道。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刊亭,哪怕拓芙看不见,他依旧耐心细致解释。
“以前这里是土强国的普通镇,现在已经被烈火国占了,是他们的殖民地据点。”
“门口的公告亭上,贴了很多通缉画像,其中有我的。”
拓芙瞬间怔住。
她瞬间明白了罗王忽然凝重的原因,心里的松弛感瞬间彻底消失。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瞬间脑补出画面。
公开贴在镇门口的通缉令,意味着每一个守门的士兵、每一个巡逻的卫兵、每一个驻守的官吏,都见过他的样貌。
只要踏入镇一步,就是自投罗网。
罗王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冷静,把所有利弊得清清楚楚。
“我的通缉令挂在正门最显眼的位置,明这里的驻军经常收到抓捕我的指令,对我的样貌很熟悉。”
“我们要是进去,一旦被人认出,立刻就会被围住盘查。”
“镇里面街巷密集、空间封闭,四周都是烈火国管控的区域,一旦开战,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可以撤离的野外退路。”
“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拓芙抿了抿嘴,安静了几秒。
她声问。
“那里面的人……都被烈火国管着吗?”
“嗯。”
罗王点头。
“这种边境殖民地镇,不会派驻大量高阶兵力,不会像大城那样高压管控,普通人可以正常生活、做买卖、种地。”
“也正因为这样,看着很平和,外人一眼看不出来已经沦陷。”
“他们只管控旅人、流动人口、可疑人员,镇压反抗,收税征粮,不会对着普通百姓施压。”
这也是为什么拓芙刚刚感知不到恐慌,镇看着一派祥和。
普通居民早就习惯了占领后的生活,麻木也好,妥协也好,日子依旧要过。
拓芙沉默了片刻,慢慢吐了口气,有些失落的。
“行吧,那就不进了。”
她虽然有点可惜没能落脚休整,但完全认同罗王的决定,本来还想着和罗王好好逛逛街放松一下的。
夕阳彻底沉落下去,边的橘红慢慢褪成暗橙,色快速暗了下来,镇里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看起好像是有马戏表演。
镇里……
一支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的烈火国本土马戏团正在表演马戏,钻火圈,鸭嘴熊兽踩着皮球表演,到了压轴戏,一位划着妆的少女从棚顶的架子上出现,接下来要表演的是“空中飞人”
如果此刻罗王在场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到熟人。
是泰丽。
(最近没什么灵感了,这章依旧是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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