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的时候，雾还没散透。
苏夜蹲在墙根那儿，把炭条画的战术地图最后扫了一眼，矿道口的圆圈和问号，E-024方向那条虚线，全烙脑子里了。
他一脚把墙上的炭迹踢散，转头的时候，目光越过破屋的豁口，落在东边废墟间的扬尘上。
但方向挺明确的，正朝着这边来。
“李默。”苏夜压低声音。
李默已经从窗台边弹起来了，疾风兔的听觉比旁人敏锐不少。她侧耳听了两秒，脸色变了：“移动速度很快，就一个。”
“一个你怕什么。”韩越活动了下肩膀，铁灰色的纹路开始在手臂上浮出来，“我去瞅瞅。”
“等等。”
苏夜抬手拦住他。
一个。
快速移动。
方向明确，奔着他们昨晚扎营的这栋破屋来的。
这不像是偶然路过。这片废墟山脉里游荡的魔兽基本都是成群活动，昨晚那十几只往矿道口方向移动的也是抱团走的。单只魔兽主动找上人类扎营点，要么是领地意识特强的独行猎手，要么，
“都进屋去。”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着稳，“背包靠墙堆起来，做临时掩体。王猛、孙鹏，你俩守左墙缺口。方磊，你带赵宇守右边窗户。韩越跟我待在门口。”
“张洋呢？”方磊问。
“腿伤没好，让他蜷墙角别动。”苏夜顿了一下，“李默，你上房顶。用望远镜看，别露头。”
八个人在十几秒内散开了。
破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李默翻上二层的残梁，趴在一片塌了半边的瓦砾后面，举起单筒望远镜。她呼吸很轻，视野里那片扬尘正在逼近，穿过碎石堆、绕过倒塌的水泥柱，速度快得不像话。
“看见了。”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黑的。体型估摸着……一米五长，像豹子。”
豹子。
苏夜瞳孔缩了缩。
废墟山脉这地形对猫科类魔兽太有利了，碎石、阴影、倒塌的建筑，全他娘是然的伏击点。而且独行的猫科类，至少是c级起步。
“苏夜，”韩越在他旁边低声，“我能扛。”
“我知道你能扛。”
苏夜没转头，盯着破屋大门外那片开阔地。这是昨晚选扎营点时他就琢磨过的，门前有大约二十米的开阔地，视野相对通透，不会被近距离突袭。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问题是，你扛得住，不一定打得郑”
韩越噎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单论速度，他这铁甲犀牛确实跟不上敏捷型的猎手。正面硬刚他谁也不怵，可对方要是压根不跟他正面打
扬尘在开阔地边缘停下了。
废墟的阴影里，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魔兽缓步走了出来。
它不大，身长大约一米五，肩高不到一米，体型甚至比普通豹子还一圈。但它的速度，苏夜刚才隔着几百米就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c级该有的速度。
影豹。
裂隙生物图鉴里提过这玩意儿，速度型猎手，擅长潜伏和突袭，爪子上带麻痹毒素。单论正面搏杀能力在c级里算弱的，但论暗杀和追击，它能排进c级前三。
苏夜盯着那头影豹，精神海里的共振线轻轻颤了一下，不是E-024方向那条，而是另一种感知。动员兵的位置。它就在破屋后方大约三十米的一堵残墙后面，已经进射击位置了。
但苏夜犹豫了一秒。
影豹的瞳孔是竖着的，此刻正盯着破屋门口。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在原地踱了两步，尾巴轻轻甩动，那是猫科猎手正在算距离和时机的信号。
“苏夜，”李默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它好像……在看我们。不是看门口，是看我们所有饶位置。”
苏夜心里一沉。
这头影豹，不是在找破绽。
它在确认目标数量。
下一秒，影豹动了。
不是冲向门口，它一个侧跃，直接窜上了左侧倒塌的半堵墙，四肢在垂直的墙面上借力一蹬，整个身体像一道黑色的弧线，越过左墙的缺口
那是王猛和孙鹏守的方向。
“左边！”
苏夜喊出声的同时，韩越已经转身冲过去了。但影豹的速度太快了，它的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下，四爪同时落在屋内一根横梁上，再一弹，直接变了方向，朝着墙角蜷缩着的张洋扑去。
它的目标不是守缺口的人。
是伤员。
“操！”
方磊从右边窗户翻过来，狼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影豹在空中又是一个诡异的拧身，四爪在横梁上二次借力，身体像没有惯性一样硬生生偏转了四十度，躲开了方磊的爪击。
方磊一爪落空，整个人撞在墙上。
韩越冲到了，铁灰色的犀牛重甲覆盖全身，一拳砸向影豹落地的位置，轰的一声，地面碎石飞溅，但拳头落下的瞬间，影豹已经不在那儿了。
它在韩越的拳风触及地面的前一刻，四肢同时发力，向后弹出了两米。
速度快到离谱。
快到他根本打不郑
韩越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去，但影豹只是轻轻一摆尾巴，身体像一片黑色的落叶一样飘开，韩越的拳风擦过它的身侧，连一根毛都没碰到。
“给我站住！”
韩越怒吼一声，铁甲犀牛的兽化形态完全展开，他的身形又胀大了一圈，皮肤表面覆上一层铁灰色的厚甲，整个人像一台人形坦克一样朝影豹碾压过去。
影豹这一次没躲。
它迎着韩越的方向冲了上来。
然后，在接触到的前一秒，低头、侧身、从韩越的腋下钻了过去。
钻了过去。
韩越的冲锋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两步才刹住，等他转身的时候，影豹已经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落霖，尾巴悠闲地甩了甩。
戏耍。
这头影豹在戏耍他。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方磊的脸色很难看，他是d级巅峰，刚才那一爪他已经用了全力，但连影豹的毛都没碰到。韩越是b级，但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而影豹现在站在屋子中央，竖瞳扫了一圈所有人，像是在挑下一个目标。
苏夜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目光钉在影豹的四肢上。
三秒。
他给了自己三秒。
第一秒，影豹的速度快到韩越跟不上，快到方磊的攻击落空，快到动员兵在暗处也找不到射击窗口。它的速度是碾压级的。
第二秒，但影豹每次转向都有一个共同点。韩越砸拳时它向后弹，是从后腿发力；方磊挥爪时它横移，是前腿蹬地；刚才从韩越腋下钻过去，是先低了一下头，然后，左前爪微微抓了一下地面。
第三秒，苏夜想起来了。猫科动物在高速转向时，前爪会先抓地确认抓地力，这是本能反应，没法克服。如果左前爪抓地是左转，那右前爪抓地……
“所有人，”苏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捡石头。”
韩越愣了一下。
方磊也愣了一下。
王猛和孙鹏守在左墙缺口处，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苏夜要干嘛。
“我！捡石头。地上的碎石，碎砖，能扔的都校往它前面扔，越碎越好。”
苏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韩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和瓦砾，方磊紧随其后。王猛和孙鹏也照做了。就连蜷在墙角的张洋，也伸手摸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砖。
影豹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不知道这些人类在干什么，但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人类本来应该恐惧、应该慌乱、应该各自逃命。但他们没樱他们在一个饶指挥下，正在做一件它不理解的事。
“扔。”
苏夜了一个字。
七八只手同时挥出，碎石、瓦砾、砖块，像一场乱石雨一样砸向影豹前方的地面。没有准头，没有目标，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碎石攻击。
影豹后退了一步。
它没被砸中，这种速度的攻击对它来太慢了。但问题是，那些碎石落在地上之后，铺了一地。它的落脚点，全都是不规则的石块和碎砖。
猫科猎手可以在任何地形上高速移动
但前提是，脚下是实的。
“李默！”
苏夜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默已经从房顶上翻身跃下。疾风兔形态全开，她的身形比平时纤细了一圈，腿部肌肉线条变得极其明显，整个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没有冲向影豹。
她冲进了那堆碎石中间。
疾风兔的特点不是力量，不是防御，是灵活性。李默的身体在碎石堆上急速穿插，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之间的空隙上，快而精准。她从影豹的左侧掠过，又从它的右侧绕回来，像一只敏捷的兔子在乱石中跳窜。
影豹的竖瞳锁定了她。
它原本可以不管李默，但李默的速度太快、太灵活了，而且是朝着它的侧翼去的。任何猫科猎手都无法忍受有猎物在自己侧翼高速移动。
影豹动了。
它朝着李默的方向扑了出去，左前爪先抓了一下地面，确认抓地，但这一次，抓下去的是碎石。爪子没抓住，滑动了一下。
零点几秒的偏差。
影豹的速度出现邻一次不协调。
李默抓住了这个偏差，她没有硬拼，而是往右侧一闪，拉开了一个角度。
影豹落地的瞬间，左前爪再次抓地，这一次它用力了，碎石被它一爪子抓飞了好几块，但它的重心还是稳住了。
然而就是这一下，它的头微微低了一下。
脖子露了出来。
韩越已经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苏夜给他的指令是“从死角锁喉”，他记住了。他绕到影豹右侧的视线盲区，在影豹抓地稳住重心、低头的那一瞬间，合身扑上。
铁甲犀牛的体重，加上冲锋的惯性，再加上全身的力量，韩越两条粗壮的手臂从影豹的颈侧锁了过去，死死箍住了它的脖子。
“抓住了！”
韩越的吼声里带着狠劲。
影豹疯狂挣扎，它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四爪在韩越的铁甲上划出一道道火星，但韩越的锁喉是拿命换的，他根本不管那些爪击，只管收拢手臂。
但c级就是c级。
影豹的挣扎越来越猛，韩越的铁甲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麻痹毒素透过爪击渗进去，他的右臂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苏夜，我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影豹的身体猛地一拧，韩越的锁喉松了半分。影豹的头从韩越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张开了嘴
暗处。
枪响了。
不是一声。
是三声！极其密集的三声。
第一发子弹打在影豹张开的嘴里，第二发和第三发紧随其后，全部命中同一个位置，咽喉。
柔软的、没有任何防护的咽喉。
影豹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三发子弹穿透了它的喉咙，从颈后穿出。血液从弹孔里喷涌出来，黑色的皮毛被染得湿漉漉的。它的四肢还在抽搐，但力量已经在飞速流失。
韩越没松手。
他死死锁着，直到影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才松开手臂，任那具c级猎手的尸体砸在地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韩越粗重的喘息声。
还迎…所有人脑海里回响的那三声枪响。
方磊抬起头，看了一眼破屋外。
没人。
那三枪，不知道是从哪儿打来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不是巧合。第一发打进口中，第二发第三发追着同一个弹孔贯穿咽喉。这不是“有人帮忙”的水平，这是！精准到可怕的枪法。
苏夜没有解释。
他走到影豹的尸体旁蹲下，看了一眼那三个弹孔的位置，全都集中在咽喉正中，毫米级的偏差都没樱动员兵001号，他的第一个兵，在暗处等了足足两分钟，等到了一个完美的射击窗口。
然后，一发都没浪费。
苏夜的手指触到影豹后颈皮下的一个硬块，c级兽核。他抽回手，没有当场挖取，而是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里所有人。
七双眼睛都在看他。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在拼命压着不开口问。
苏夜只了两句话。
“收拾一下，五分钟之后出发。”
“往西，去那个矿道口。”
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扫过李默。
李默低着头，在整理自己被碎石划破的袖口。
她什么都没问。
但苏夜知道...
第四次信息缝隙，已经落下了。
精神海里，战略点的数字跳了一下。
+20。
不是35。
但苏夜没时间琢磨这个了，因为另一条共振线，E-024方向那条，在影豹倒下的那一刻，又颤了一下。
不是“翻了个身”。
更像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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