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沿着主干道往北走，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没打算先去北区废弃工厂，口袋里那把锈铁钥匙还在兜里硌着，硌得他有点烦。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见一个人。
韩越那过，回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他。
苏夜琢磨着，自己今晚要是不去，那憨货八成真能在校门口蹲到亮。以韩越那脾气，蹲到半夜发现他没回来，第二准满城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一个清瘦的黑发学生被人抬回来。
于是他拐了个弯，往第七高中方向走。
学校在北区偏东一点，离他进城的地方不算远。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就看见校门口那盏昏黄的探照灯，灯底下杵着个人影，魁梧得跟半截铁塔似的，正来回踱步。
苏夜脚步顿了一下。
还真在等。
走近的时候，韩越正背对着他往街道另一头张望，嘴里嘟囔着啥。苏夜还没开口，韩越猛地转身。
然后整个人就僵那儿了。
眼睛死死盯着苏夜左臂。校服袖子被老九剪开过，里头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左腿上也裹着绷带，走起路来微微有点拖。
“你他妈！”
韩越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苏夜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提起来。他低头瞪着那些绷带，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流。“你让人打了？谁？是不是三中那帮孙子？还是周彦那个王鞍让人在路上堵你？你跟我是谁，我现在就去！”
“不是。”
苏夜被他摇得有点晕，抬手按住韩越手腕：“我自己弄的，在北边。”
“你自己？”韩越愣了愣，“你上北边干啥去了？”
苏夜没急着搭话。
他扫了一眼四周，这个点校门口已经没啥人了，不过街对面还有几个晚归的学生正往这边瞅。他压低嗓门：“换个地方。有没有没饶地儿？”
韩越皱起眉头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直接转身：“跟我来。”
废弃训练场在第七高中最西边，紧挨着老城墙。
以前是体能测试用的露场地，后来新校区建了室内馆，这儿就荒了。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的硬泥缝，四周围着生锈的铁丝网，角落里堆着几摞破轮胎。
月光从顶棚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几道银光。
韩越走到场地中间站定，转身看着苏夜：“行了，这儿没人来。吧，你北边到底干啥去了？那伤咋回事？”
苏夜深吸一口气。
他站在月光底下，清瘦的身影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几个念头，老九的警告还在耳边响，那句“你最好永远别搞清楚这能力的代价是什么”跟针似的扎在脑仁里。
可要是不告诉韩越，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又能撑多久？
再，他们约好聊。
苏夜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我接下来要给你看的东西，你看了之后可能会后悔。因为一旦知道了，你就没法装作不知道了。”
韩越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一声：“你他妈少来这套。咱俩认识三年了，你身上有几根肋骨我都清楚，还有啥我不能看的？”
“不一样的。”
“少废话，赶紧的。”
苏夜不再犹豫。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那片蓝色的空间里，银白巨塔轻轻震了一下。动员兵001号沉睡的灰色图标在塔身下方亮起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指令。
召唤。
三秒。
指尖涌出蓝色的数据流。
那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先是一缕，然后猛地扩散成一片，蓝色光点在半空中凝聚、交织，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韩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光流在短短两秒内完成了塑形。灰绿色军装、绑腿军靴、子弹袋、波波沙冲锋枪，一个浑身散发着铁血气味的士兵，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月光下。
军靴落地的瞬间，激起一片尘土。
“啪。”
士兵立正，右手抬至帽檐，向苏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一闪而过的蓝色数据光，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韩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嘴张着，合不上。
他看看那个士兵，又看看苏夜，再转回去看那个士兵，眼珠子瞪得差点飞出来。
“这……这什么玩意儿？”
声音都劈叉了。
苏夜没吭声，就看着韩越的反应。实话他自己第一次看到动员兵从数据流中成形的时候，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韩越绕着动员兵转了一圈，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动员兵的肩膀，那灰绿色的军装布料摸起来很真实，甚至能感觉到布面底下肌肉的硬度。
“活的？”
“算是。”
“真的是活的？”
“算是。”
“不是人？”
“不是。”
韩越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来回做了两三遍，然后站定在苏夜面前。
他瞪了苏夜将近半分钟。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紧绷，一点点裂开，最后咧开嘴，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废弃训练场里回荡，惊起远处墙头上的几只鸟。韩越一巴掌拍在苏夜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我就你不简单！”
笑声里全是痛快和兴奋，像是憋了好久的一件事终于印证了。
“觉醒那我就觉得不对劲！”韩越手舞足蹈，“F级废柴？扯他妈蛋！老子见过F级的，哪个不是蔫了吧唧的？哪有你这样的？一个人出门往北走，回来的时候……”
他指了指血绷带，又指了指站得笔直的动员兵：“带回来一个这玩意儿！”
苏夜嘴角动了动，也跟着笑了笑。
“这玩意儿叫啥？”韩越凑到动员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
“动员兵。”
“动员兵……”韩越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接着问，“就一个？”
“暂时只能一个。”
“够用了！”韩越一拍大腿，“你想想，全校四百号人，哪个觉醒了能凭空变出个人来？你这是啥能力？召唤系？不对，召唤系也不是你这么个召法……”
苏夜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没完全搞清楚。不过能做的事不止这些。”
他心念一动。
动员兵001号收起敬礼的手，端平波波沙冲锋枪，枪口指向场地角落的一摞破轮胎。
“哒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
子弹在月光下划出三道火线，精准地打在轮胎上，溅起橡胶碎屑。枪声在空旷的场地里炸开，震得韩越往后跳了一步。
“我操！”
他看着轮胎上还在冒烟的三个弹孔，又看看动员兵手里那支造型粗犷的冲锋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真家伙？！”
“真家伙。”苏夜，“七十一发子弹，打完需要补给。一个动员兵能顶普通觉醒者三到四个人，要是打阵地战，占住掩体，能顶一个班。”
韩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苏夜面前，伸出右拳。
苏夜低头看了看那只拳头。
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击拳为誓，比啥签名画押都管用。
他抬起右拳，轻轻碰了上去。
“成。”韩越咧嘴笑道，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以后算我一个。你指挥，我冲锋，现在你他妈真有兵了！”
两人同时用力，拳头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苏夜感觉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涌上来。
三前他出城的时候，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把匕首。
现在他有一个动员兵。
有一个兄弟。
还有一个月后的试炼。
“对了。”韩越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你这能力……召唤那会儿，脑子里有没有啥奇怪的感觉？”
苏夜心里猛地一跳。
老九的话几乎在同一瞬间窜进脑海，你最好永远别搞清楚这能力的代价是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我就是在想……”韩越挠了挠头，表情难得显得有些认真，“你召唤他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很微弱的波动。有点像……怎么呢，精神层面的。我们觉醒者兽化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能量释放，不过你这不太一样。”
他着，又补了一句：“我以前听人过，有些特殊觉醒者用能力的时候，会伴随着精神层面的副作用。你这能力这么猛，该不会也有啥代价吧？”
苏夜沉默了两秒。
代价。
他想起了梦里那座孤零零的银白巨塔。想起了老九的前三例精神系觉醒者都自杀了。想起了动员兵眼中一闪而过的蓝光，和塔的颜色一模一样。
“没事。”苏夜笑了笑，“能有什么代价？顶多是召多了脑子累，睡一觉就好。”
韩越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继续追问，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校反正我在这儿，有啥事你话。”
苏夜点零头。
他把动员兵收回精神海，蓝色数据流倒卷，士兵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重新归于那片银白的意识空间。
韩越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嘴里还在念叨：“真他妈神奇……比我们这些变兽饶唬人多了……”
苏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锈铁钥匙，在月光下看了看。
今晚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老韩，你知道北区废弃工厂区在哪儿不？”
韩越一愣：“知道啊，就在学校往西走一公里。那地方早就没人了，荒了七八年了。你问这个干啥？”
苏夜握紧钥匙：“去那儿找个东西。”
喜欢红警指挥官：末世兵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红警指挥官：末世兵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