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穿过清源市区，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旧路往城东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握手楼渐渐过渡到稀疏的厂房和仓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老旧。
几只野生拉达蹲在废弃的公交站台上，看到警车驶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一个废弃的厂大门上方，有写着“清源市红星纺织厂”几个铁皮大字锈迹斑斑，其职纺”字歪了一半斜挂在门楣上。
铁门半敞着，门卫室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往里走是一片荒废的水泥空地，杂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残余气息。
赵铁锋站在蓄水池边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眉头拧成川字。
他的黑鲁加蹲在身旁，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亮，头部的骨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质福
这只黑鲁加是A级资质的警用精灵，已在清源刑侦大队服役已有十年，是赵铁锋从省厅的警犬基地亲自挑回来的，以嗅觉追踪能力着称。
黑鲁加正低着头在池边专注地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的脊背上的骨甲微微竖起，这是高度警觉时的本能反应，池底有什么东西让它不安。
旁边还栖着一只乌鸦头头，b+级，暗蓝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它是赵铁锋的第二只搭档精灵。
徐阳蹲在池边，正在用棉签提取池壁上的微量物证。他的风速狗已竖着耳朵站在一旁，尾巴绷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鸭嘴火兽靠在后面的断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树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难得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凌云走到蓄水池边低头看去。
蓄水池大约八米长五米宽，深度超过三米，四壁斑驳的水泥墙，长满暗绿色的青苔。池底几乎干涸的，只有浅浅一层浑浊的积水，底下是黑色的淤泥。而在那片淤泥的正中央，仰面躺着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在淤泥中散开，像一朵开在黑暗中的诡异的花。
她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格外醒目。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可以是平静的，双眼微阖，嘴角微微下垂，像一个在睡梦中被剥夺了呼吸的人。
凌云的目光在那具尸体停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先看整体再看局部，先看环境再看细节，这是五年来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蓄水池呈标准的长方形，池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没有涂层，裸露的混凝土在多年的风吹日晒下已经起了细密的龟裂纹。
四个角落各有一根铁质爬梯，但都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池底的淤泥表面，除了尸体躺卧的痕迹，只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从西侧那根爬梯的位置延伸到尸体旁边，然后又折返回去。
脚印深而清晰，边缘有泥浆外溢的痕迹，那是一双男饶脚印，尺码不，至少四十三码。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饶脚印。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任何搏斗留下的痕迹。
整个现场干净得不像话。
凌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队，周局和法医来过了吗？”他直起身。
“周局倒是来过了，但很快被方局临时叫回去开会。”赵铁锋把现场勘验记录递给他。
“法医已初步勘验过了，详细的要等尸检报告。你看看。”
凌云接过记录快速浏览。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晚二十一时至二十三时之间。
体表无明显外伤，颈部有勒痕，疑似机械性窒息死亡。
死者为女性，年龄约是二十至二十五岁，身份不明。现场未发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
没有证件，也没有手机，更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在这个人人机不离手的时代，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凌云合上记录抬头问道：“谁最先发现的？”
“拾荒老头，今早上六点多。
”赵铁锋指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一个老人。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脚上一双解放鞋，身旁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是吓得不轻。一个年轻警员正蹲在他旁边做笔录。
“老头姓吴，自己远远看到池子里有东西，以为是被人扔掉的假人模特，走近才看清楚是个人。吓得转身就跑，跑到厂区门口才想起来报警。”
赵铁锋顿了顿，“我们到的时候，池子里的脚印只有那一串，是老吴留下的。”
凌云把勘验记录还给赵铁锋，沿着西侧那根锈蚀的铁爬梯下到蓄水池底部。
箭来从空中无声地滑翔下来，落在池壁上方的边缘，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池底的每一个细节。
黑鲁加在池边探着脑袋往下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似乎犹豫要不要跟下去。
池底的淤泥很软，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淤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殖质气味，混着工业废水残留的化学味，不是纺织染料味道，更像某种酸性清洗剂，呛得人皱眉。
凌云心翼翼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近距离观察。
红色连衣裙是新的。吊牌已经摘了，但面料挺括，没有反复洗涤的痕迹，领口和袖口的缝线还带着新衣服特有的轻微浆福裙摆整齐地铺散在淤泥上，没有被拉扯或撕扯的痕迹。
死者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皮屑或纤维残留，这意味着她在死前很可能没有做过任何剧烈的反抗动作。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黑色的发圈绑得规规矩矩，没有散乱的迹象。耳垂上有耳洞，但没有戴耳环。
但最让凌云在意的，是死者的脚。
那是一双白净的脚，没有穿鞋，也没有穿袜子。脚底干干净净，几乎没沾到任何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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