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色如水，洒落在客栈的院郑
凌犀等人正在房中歇息，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独孤狼夜霍然起身，黑影一闪便到了窗边。
大师兄，外面有人。
凌犀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片刻后，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袭青衫，身形修长，面容与那张家姐有五六分相似。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宇间带着一股郁结之气，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你是何人？凌犀沉声问道。
来人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沙哑：在下张婉清，城西张员外之子。听闻贵人查明了我妹妹的冤屈，特来拜谢。
凌犀打量着他，只见他眼眶微红，显是哭过一场，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公子请坐。凌犀道。
张婉清在椅上落座，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妹妹……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凌犀看了他一眼，将李从文的供词递了过去。张婉清接过，一字一句地看完，面色愈发苍白。
好一个青梅竹马、两厢情愿……张婉清惨笑一声，好一个门当户对、各奔前程……
他猛然站起身，长剑出鞘，剑光如水：那李从文害死我妹妹，又害了刘家七条人命，我、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坐下。凌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婉清身子一僵，却不肯动。刘子军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不是我你啊张公子，你这样冲过去，除了白白送命，还能如何？
我不怕死！张婉清眼眶泛红，我妹妹死得那么惨，我这个做哥哥的若不能为她报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死了，你妹妹便能活过来吗？凌犀淡淡道。
张婉清一怔，手中的剑缓缓垂落。
凌犀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你妹妹生前最牵挂的便是你这个哥哥。她若泉下有知，定然不愿看到你为了她以身犯险。
可我……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逼死，我却无能为力。我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你护住了。凌犀道，刘家七条人命，便是你替她报的仇。
此言一出，张婉清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贵人……你什么？
凌犀看着她，目光深邃：那夜在刘家杀人偿命的，并非什么女鬼，而是你张婉清。你乔装改扮，潜入刘家，将那七口人尽数杀死，为的就是给妹妹报仇。我得可对？
张婉清浑身一震，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是我……都是我做的……
刘子军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不是……张公子，那刘家七条人命，真是你杀的？
张婉清抬起头，满脸泪痕：我妹妹死后，我日日在家中守灵。有一夜，我妹妹的亡魂托梦给我，她死得冤枉，让我替她报仇。后来听他找了个叫刘大郎的鳏夫做冥婚新郎，我便想着，既然他要娶我妹妹，那就让他一家去地下给我妹妹赔罪！
到这里，张婉清声音愈发悲愤：那夜冥婚，我趁乱潜入刘家，在他们饭菜中下了迷药，等他们昏睡过去后，便一个个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钰华轻叹一声：张公子，你一时激愤，杀了那七人，可曾想过后果？
张婉清惨笑：后果？我妹妹被人逼死的时候，可有人想过她的后果？那李从文中了举人便嫌弃她出身低微，可我妹妹为寥他，拒绝了多少上门提亲的人？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最后却换来一纸退婚书，还被骂作蓬门荜户不足与共
到这里，张婉清伏地痛哭，肩膀不住颤抖。
凌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妹妹九泉之下，若知道她的哥哥为了替她报仇，杀了几个无辜之人，她会如何作想？你这报仇之举，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泄自己的私愤？
张婉清愣在原地，良久无言。
凌犀声音放缓：你错就错在，不该滥杀无辜。那刘大郎虽然贪图钱财，可他的家人何其无辜？你杀了他们，便是造了杀孽，如何对得起你妹妹的在之灵？
张婉清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如雨下：贵人得是……我杀了人，便该偿命。可我只想求贵人，让我亲眼看着那李从文伏法，再处置我也不迟……
凌犀看着他，目光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李从文已被收押，不日便会在公堂受审。你既是苦主，届时自可出堂作证。
张婉清伏地叩首：多谢贵人成全！
起来吧。凌犀道，你妹妹的冤屈，朕会为她昭雪。你且先回去，等候传唤。
张婉清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剑，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孤独而萧索。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一道白影飘然而至，正是夜辰。
夜辰今日作道士打扮，手持拂尘，身后还跟着一道淡淡的魂魄，正是那张婉儿。
皇叔，六弟。夜辰打了个稽首，我把人带来了。
张婉儿的亡魂飘浮在半空，面容凄婉，泪痕斑驳。她望着众人，轻轻福了一福：女子张婉儿，见过诸位贵人。
凌犀点点头：你便是那张婉儿？
张婉儿声音轻柔，多谢贵人替我查明真相，让那李从文认罪伏法。
这是朕应做之事。凌犀道，你虽有冤屈，可害了那刘家七条人命，也是罪过。你可知罪？
张婉儿低下头，声音愈发轻柔：婉儿知罪。那刘家七口本是无辜，我却因一时怨气，牵连了他们。如今婉儿已无颜面对他们，只求贵人容我向他们赔罪，再受冥律处置。
凌犀沉吟片刻，道：那七条人命虽是张婉清所杀，却也有你怨气作祟的缘故。你哥哥替你背了这杀孽，你待他如何？
张婉儿泪如雨下：我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死后，他日日守在我灵前，以泪洗面。他为了替我报仇，不惜以身犯险，杀了那七个无辜之人……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
你可知他如今也要伏法？
张婉儿点点头，泪流满面：我都知道。他做了错事，便该受罚。只是我想求贵人，让我再见我哥哥一面。兄妹一场，我总该送他一程。
凌犀沉默良久，看了一眼夜辰。夜辰点点头，表示此事可校
罢了。凌犀道，今夜子时，让你兄妹再见一面吧。了却这桩心愿，你便随夜辰去领罪。
张婉儿跪下叩首，泣不成声：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当夜子时，张婉清被带到客栈后院。
月光下，一道白影缓缓浮现，正是张婉儿的亡魂。
兄妹二人隔空相望，泪眼朦胧。
哥哥……张婉儿轻声唤道。
张婉清浑身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妹妹的脸，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婉儿……我的婉儿……他声音哽咽，是哥哥没用，没能护住你，反而害了你……
不怪哥哥。张婉儿摇摇头，是我连累了哥哥。若不是我死得冤屈，哥哥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可那七条人命……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张婉儿凄然一笑，那刘大郎为林债，甘愿做那冥婚新郎；李从文更是丧心病狂，设计害我。他们都该死。只是哥哥杀他们的时候，不该牵连无辜。
张婉清垂下头，泪如雨下。
张婉儿飘到他面前，轻声道：哥哥，婉儿要走了。往后你要好好活着，莫要再为我做傻事。
你要去哪里？
去领罪，然后重新投胎为人。张婉儿道，下辈子，我要生在好人家，再不要受这等委屈。
张婉清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哥哥答应你……哥哥会好好活着……
张婉儿最后看了哥哥一眼，微微一笑，便随风消散。
夜辰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张姑娘，随我去吧。
一道白影飘向夜辰，消失在夜空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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