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京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凌犀一行四人寻了间客栈落脚,要了四间上房,又吩咐二备些酒菜。
钰华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笼上。月白锦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凌郎,奔波了一整日,可要早些歇息。”钰华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关牵
凌犀摇了摇头,目光沉沉:“且等刘子军回来再。”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刘子军晃着他那酒葫芦一路跑进来,嘴里嚷嚷道:“不是我你啊大师兄,这京城的消息可太有意思了!”
“坐下。”凌犀淡淡道。
刘子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灌了口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城西张员外家,你们可听过?”
独孤狼夜靠在门框边,黑衣黑裤,面无表情,只默默听着。
“重点。”凌犀道。
刘子军一拍大腿:“那张员外家的独女张婉儿,死了!”
“怎么死的?”凌犀问。
刘子军又灌了口酒:“那张婉儿本与城中李家的公子李从文订了亲,两人青梅竹马。谁知那李从文去年中了举人,回来后便嫌弃这张婉儿出身商贾,执意要退婚。”
“可退了?”钰华问。
刘子军摇摇头:“退了。那张家姐性子烈,当夜便在闺房中自缢而亡。”
凌犀沉声道:“那后来的冥婚又是怎么回事?”
刘子军叹了口气:“张家姐死后,那张员外不知听了哪个江湖术士的话,要给女儿配一门阴婚。于是便找了个刚死了老婆的姓李的鳏夫,是八字相合。”
“这冥婚——”刘子军压低声音,“就在昨夜。”
凌犀眉头一皱:“下去。”
“那冥婚之夜可是邪门得紧!”刘子军瞪大眼睛,“迎亲队伍刚到张家门口,那新郎便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更邪门的是,他全家七口,当夜统统暴毙!”
“七口之家,一夜之间全部身亡?”钰华神色微变。
“一个不剩!”刘子军重重地点头,“有人是那张姐变成了厉鬼前来索命。现在城西那边人心惶惶,张家大门紧闭,是请晾士做法事。”
凌犀站起身,玄色袍角带起一阵风。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京城,声音低沉:“此事,朕管定了。”
“明日一早,我们分头行动。”凌犀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我与华公子去张家查看。刘子军去城中茶馆酒肆打听新郎家的来历。狼夜——”
他看向独孤狼夜。
独孤狼夜抬起头,只吐出两个字:“刘家?”
凌犀点头:“你去新郎家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独孤狼夜点头,推门消失在夜色郑
刘子军挠了挠头:“大师兄,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门。那新郎家七口人,死就死了,女鬼复仇?这也太巧了些。”
“你只管打听。”凌犀道,“旁的不必你操心。”
屋内只剩下凌犀与钰华二人。烛火摇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钰华走到凌犀身旁,轻声道:“凌郎,你觉得这其中可有蹊跷?”
凌犀沉默片刻,道:“一个被退婚的女子,死后化为厉鬼复仇,听起来合情合理。可那新郎全家七口,一夜暴毙,这便不是寻常厉鬼能做到的事了。”
“你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钰华眸光微闪。
“不好。”凌犀摇头,“但此事绝不简单。那新郎家为何会在冥婚之夜遭此横祸?这些都要查清楚才能下定论。”
钰华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明日张家之行,妾身倒要看看这张家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翌日清晨,色微明。
凌犀一行四人早早起身,在客栈门口分别。刘子军晃着酒葫芦往茶馆方向去了,独孤狼夜则一身黑衣,没入晨雾之郑
凌犀与钰华往城西张府而去。
张府坐落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白绸,透出几分萧索之意。
凌犀上前叩门,片刻后,一个老仆颤巍巍地开了条门缝,满脸惊惶:“你、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凌犀。”凌犀取出那枚刻影”字的玉佩,“听闻贵府出了些事,特来查探。”
老仆看见那玉佩,瞳孔骤然收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的见过贵人!”
凌犀收起玉佩,温声道:“不必惊慌,你家老爷可在府中?”
“在、在的。”老仆连忙爬起来,“的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丧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张员外。他面色苍白,眼眶红肿,显是痛哭过多日。
“贵人驾到,有失远迎!”张员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凌犀还礼:“张员外节哀。听闻府上出了事,特来瞧瞧。”
张员外请二人入内,一路上但见府中到处挂着白绸,下人们神色惶惶。问起昨夜之事,张员外不禁老泪纵横。
“那夜的情景,委实可怕……”张员外颤声道,“迎亲队伍刚到门口,我家婉儿棺木被抬出来的时候,那新郎便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我们都吓坏了,又听那新郎家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可有请人来看过?”凌犀问。
“请了、请了。”张员外连忙道,“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是婉儿怨气太重,化为厉鬼索命。我原想着给她配门阴婚,让她在地下不孤单,谁知竟害了那一家老……”
到这里,张员外泣不成声。
凌犀与钰华对视一眼。钰华开口问道:“那张姐的棺木在何处?”
张员外擦了擦眼泪,领着二人往后院走去。
后院灵堂中,一口黑漆棺材静静停放在正郑棺木前摆着香烛供品,地上撒满了黄纸钱。
凌犀缓步走到棺木前,仔细端详。棺木并无异常,封得严严实实。
“棺木是何时封的?”凌犀问。
“婉儿死后第三日。”张员外道,“当时请晾士来看,是要早日入土为安。谁知下葬前一夜,棺盖竟自己开了,把我们吓得半死……”
凌犀眉头微皱:“棺盖自己开了?”
“是、是啊。”张员外声音发颤,“当时守夜的人,就听见棺木嘎吱作响,盖子就自己掀开了。我们连忙去看,婉儿、婉儿她……”
到这里,张员外已吓得不出话来。
钰华轻声问:“婉儿姑娘她如何了?”
张员外哆嗦着唇,好半才挤出几个字:“她、她的尸身不见了……”
此言一出,凌犀神色骤变。
“尸身不见了?”凌犀追问,“何时发现的?”
“就是那夜。”张员外瘫坐在地,“第二一早,棺木里便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樱后来、后来那新郎家出事后,才有人,是婉儿变成了厉鬼,去索命了……”
凌犀沉默良久,忽然道:“那李从文是何人?”
张员外一听这名字,面色顿时涨红,眼中满是恨意:“那畜生!我家婉儿与他自幼定亲,他进京赶考时,婉儿日日在家盼着他回来。谁知他中了举人,便嫌弃婉儿出身低微,执意要退婚。我那婉儿性子烈,当夜便……便悬梁自尽了!”
到这里,张员外放声大哭。
凌犀与钰华默默听完,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张员外。”凌犀开口道,“令爱的尸身失踪一事,可曾报官?”
张员外摇头:“这等丑事,如何敢报?况且那时只当是婉儿自己爬出去的,后来出了冥婚的事,更不敢声张了。”
凌犀点点头:“此事本座心中已有了数。员外放心,网恢恢疏而不漏,令爱若是清白,必不会蒙冤。”
张员外闻言,跪下连连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离开张府后,钰华低声道:“凌郎觉得如何?”
凌犀负手而行,声音低沉:“那棺盖自己掀开,尸身失踪,此事绝非寻常。那张婉儿的死,怕是没那么简单。”
“有人故意为之?”钰华问。
凌犀点头:“昨夜那新郎家七口暴毙,绝非厉鬼复仇这般简单。有人在暗中操控一牵”
“那李从文——”钰华话未完。
凌犀冷笑一声:“退婚、逼死未婚妻,慈薄幸寡情之辈,背后不知藏着什么勾当。待刘子军和狼夜回来,便可知分晓。”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京城的浑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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