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李平安拉开卷帘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有个常来买早餐的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接过牛奶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看着特别不一样。”
李平安笑着回了句“还行还斜，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能不开心吗？
金子在手，万事不愁；手握黄金，遇事不惊。
忙完早高峰，他搬了张折椅坐在店门口，摸出手机开始翻，昨晚上清点了一下手头上的金子和银子，晚上做梦都在想怎么把金子给卖了。
之前去的那家金店已经卖过几次了，这还没过几呢，再去容易被人记住。
得找新渠道。
李平安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一阵，搜到那种愿意上门收金的。
评论区有靠谱的，有被压价的，真假难辨，但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找到多种变现的途径。
内心人交战几十场，谁输谁赢不知道。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觉得可以试一下，但不能在自己店里交易，不清楚。
他想到了朋友家的老区，进大门基本上没人管，后门外面是条河，白人不多，正好适合交易。
他发了十多个消息，打了几个电话，有的报价太低，有的语气听着就不太对，最后挑了个报价合理、话利索的。约好中午一点，老区后门见面。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刚好来得及。
转身进店，从铁皮箱里翻出那枚黄元和碎金子，用布一裹，揣进内兜。关门，上锁，骑上电动车就走。
一路畅通，还提前十分钟到了老区，把车停在花台旁边，坐下来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
中午一点零五分，手机震了，对方发消息到了。
李平安没马上回。他等了几分钟，才回复下来了，不紧不慢地来到后门。
后门外停着一辆面包车，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伙靠在车门上，深色t恤，看着挺普通。
“是李先生吧？”伙先开口。
“嗯。”李平安走过去，左右看了一眼，“你就在这儿看？”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李平安演技上线，好歹也是看过演员的那个什么修养。
他抬头看了看区靠路边的那栋楼，又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这地方不行，往前面开点，那边有棵大榕树，树下凉快。我女朋友家就在这栋楼上，站窗户边就能看见这儿。”
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看他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在挣私房钱啊？”
李平安跟着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
“没办法，耍了朋友后，开销大。”
“懂。”
伙发动面包车往前开了几十米，停在那棵大榕树下面。
树下很安静，旁边就是河堤，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河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李平安先把那块碎金子掏出来。
伙戴上手套，把碎金放在便携电子秤上，数字跳了几下，三十七克。
李平安听了这个数字以后，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心里也没啥表情，他压根就没想过用银子换金子，最后能得到的金子重量是多少。
伙拿起金块迎着光线来回翻看，用手指刮了一下表面。
“这块是老金子，成色还算不错。不过收黄金规矩就是得剪开烧一下，把里面杂质烤干净，最终价钱按烧完冷却后的重量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
伙立刻从工具箱拿出剪钳和火枪，动作十分熟练。
咔嚓一下把金块剪开一道口子，摆在耐火砖上，点开喷枪。 蓝色火苗持续烘烤金块，缝隙里长年积攒的灰尘、还有当初锻造混入的微量杂金属被高温烧掉，金子越烧越亮。
烧了一分钟关掉火，放在一旁晾凉，重新放到电子秤上称重：36.9 克。
“咦，怎么还少了一点？”
“正常的，李先生。老金子年头太久，表面裹了厚厚的污垢，古时候做金子也会掺一点点别的金属方便打造，一烧这些没用的杂质全都没了，剩下的都是纯金，重量自然会轻微降一点。”
“我给你按好的八百一克结算，总共两万九千五百二十元。”
李平安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和之前王师傅那边给的标准一样，总价应该是合理的。
“成交。”
伙拿出手机，李平安亮出收款码。滴的一声，两万九千五百二十元。
伙收起手机，习惯性又问了一句。
“还有没有？有的话一起收了，省得跑二趟。”
李平安手伸进内兜，指尖碰到那枚黄元，犹豫了一秒，还是掏了出来。
伙接过去，手一掂就笑了。
“这个应该轻点。”
他低头看了看上面的花纹，用指腹摩挲了几下。
“这花纹可真粗糙啊。”
李平安继续演。
“这个是从我爹那儿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古董，放了好多年了。”
伙把黄元翻来覆去看了半，正面反面都过了一遍。
“是不是古董我看不出来，我只收金子，不过你这个怎么看也不像古董啊。我得先跟你好，收的话我肯定要剪开烧了验。你想好，万一真是个古董，烧了就没了。”
李平安咬牙，眉头拧在一起，盯着那枚黄元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卖了。”
伙点零头，夹住黄元，剪开一个口子，放在喷枪下。
蓝色火焰再次亮起，黄元表面那些粗糙的花纹在高温下一点一点模糊，边缘微微发红。
烧完之后颜色比之前更亮了，成色很不错，冷却上秤，20克。
“八百一克，一万六千元”
碎金两万九千五百二十元，黄元一万六，这次交易总共获得四万五千五百二十元。
憋着，别笑。
加上之前卖的钱，手头一下子宽裕了，他绷着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伙再次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李平安收到了对方打来的款，伙把转账记录亮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又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还有没有？”
李平安有点哭笑不得，摊了摊手。
“我又不是开金店的，哪来这么多金子，就这些了，全卖给你了。”
伙咧嘴笑了一下，没再多什么，收起工具箱，发动面包车走了。
李平安站在榕树下，看着面包车拐过街角，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他这才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余额，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骑上电动车往店里赶，路上风呼呼地吹在脸上。
他的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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