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低头看着桌上那几样东西。一袋盐，两袋面包，两瓶矿泉水。透明的塑料包装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面包袋上印着她不认识的字，盐袋里的白色细粒在袋子里沙沙作响。这些东西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到底值多少钱，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在废土上，人们把资源保护得跟命一样。一口干净的水，一片不掺沙子的面包，一包盐，这些东西在聚居点里能让人打破头。
之前对方愿意把水给她喝，对她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了。而现在，对方居然把这些东西直接推到她面前，意思是让她拿走，去帮他换枪。
太不可思议了。她长这么大，这种事情从来没有遇到过。
“你怎么不自己去买啊。”
“我这样子方便去聚集点吗？”李平安摊了摊手，这几样东西你先拿去。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结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你是……让我把这些东西拿走？但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
“当然是让你拿走了。”李平安靠在折叠椅上，语气很随意，“你拿去了以后帮我去商人那里换枪。东西也不是给你的，算是给你的一个任务吧。”
女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以后不回来了吗？”
李平安听完，爽朗地笑了笑。那笑声在安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这个灰扑颇世界里忽然炸开了一团亮色的烟火。“这几样东西对你来可能很值钱，对我来...”他指了指身后的货架，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我还是支付得起的。”
他顿了一下。其实他本来想“这才几个钱”，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眼前这个女孩连瓶盖都要一个一个地攒，这种话太伤人了。所以他换了个法。
“再了，如果你真的不回来了，损失的是你自己。”
女孩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很清楚，对方的是对的。从认识对方到现在，对方就已经给了自己四瓶水。四瓶清澈透明、一点苦味都没有的水。这种水在聚居点可以卖不少瓶盖，而对方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给她了。对方对这片土地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心有多深。但只要获得了对方的好感，对自己来都是一件好事。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他能拿出干净的水和完好的食物，他就是废土上最值得结交的那种人。
她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这个任务，我接了。”
李平安见她忽然站起来这么郑重，坐着的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招手，身体往前倾了倾。“坐下坐下，不要这么郑重，随意一点。”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回折叠椅上，把弓搁在膝盖上。她的坐姿依然很警惕，但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她坐下来之后，很认真地看着李平安：“那我以后就称呼你李老板吧。”
“无所谓，怎么称呼都校”李平安很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身体往前探了探，很有兴趣地提出一个问题，“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禾。江河的江，禾苗的禾。”
李平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念了两遍。江禾，干净利落，跟废土上那种灰扑颇氛围不太搭，倒像是春里刚长出来的什么东西。“这名字挺好听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禾的兜帽和遮尘布上停了一下。“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吗？毕竟我把任务交给你，我都不知道你的容貌。要是下次你换了个行头来的话，我都认不出来。”
江禾犹豫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遮尘布的边缘，沉默了好几秒。在废土上，遮住脸不只是为了防风沙，更是一种保护。让人记住你的脸，等于把自己的弱点交出去。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折叠椅上、话随意的年轻男人，想起他刚才那声爽朗的笑，想起他把水推到自己面前时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慢慢抬起手，将兜帽往身后搭去。兜帽滑落的一瞬间，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兜帽里倾泻下来，在超市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然后她抬起双手，解开了遮在脸上的遮挡布。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长时间戴着遮挡布而微微有些发干，但轮廓分明。她的皮肤没有被风沙磨得粗糙，反而带着一种健康的、淡淡的麦色光泽。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很淡，像是被废土上的风沙洗过很多遍，却依然清澈明亮。整张脸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很耐看的、安静的美。
李平安不是那种看见美女就迈不开腿的人。但看见了女孩的长相之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他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咳了一下，用手揉了揉鼻子。
“咳。那个...难道这一片区域就只有你们一个聚居点？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聚集点，或者更大的聚集点，比如城市之类的地方？”
江禾重新把遮挡布戴好，兜帽却没有再拉起来。她刚才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那一下停顿，也看到了他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咳嗽的样子。这种感觉和聚居点里那些盯着人看的流浪客不太一样。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像是评估一件货物，而这个人不是。他是在克制，而且克制得很快，好像怕冒犯到她。这种细微的反应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希月地不是唯一的聚居点。在这片区域，往南大概两的脚程，有另一个聚居点，比我们大一些，大概五百来号人。他们建在一座废弃的发电厂里，围墙比我们的高，守卫也比我们的多。往西走，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有一片树林。树林旁边有个镇，疆铁桥’。那里的建筑还比较完善，大概百来号人在那里生活。那个地方我没去过，但是听去过的人，铁桥的商人和外面往来得更多一些，有时候能弄到一些稀罕货。”
她顿了顿，往东方看了一眼，虽然超市的灯光把周围照得很亮，但东方那片废墟依然隐没在黑暗郑“至于大的聚集点，听商人们是有的。往东，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开车走上七八，就能看到一座超级大城。那是离我们最近的大城，听那里的人有上万。具体多少没有人统计过，但去过的人都，那里的城墙有好几层楼高，晚上灯火通明，远远看过去像一座不会熄灯的灯塔。不过那里我从来没去过。”
李平安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头脑里画出一张大致的地图轮廓。希月地在北，南边有个五百饶发电厂聚居点，西边有铁桥镇，东边七八车程有座大城。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种零散废墟和零星幸存者，而是一个有城有镇、有商路和贸易网络的完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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